用一个破了口的粗瓷碗装起来。
半碗糊糊。
高粱面掺了野菜。因为刮得太狠,里面带着明显的焦黑。
老王头端着这半碗糊糊。
走出灶间。
来到旁边的一个偏房。
偏房里铺着干草。
一个新兵躺在草堆上。
新兵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
他发着高烧。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了一层厚厚的白皮。
老王头走过去。
蹲下身。
把粗瓷碗放在地上。
他伸手把新兵的头托起来。
“醒醒。”老王头声音很轻。
新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老王头端起碗。
用一把木勺子舀了一点糊糊。
吹了吹。
凑到新兵嘴边。
“咽下去。”老王头说。
新兵张开嘴。
糊糊很干,很难咽。
新兵咽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老王头赶紧拍他的后背。
等新兵喘匀了气。
老王头又舀了一勺。
“再吃一口。”老王头盯着新兵,“吃了才能活。”
新兵看着老王头。
他没有说话。
张开嘴,把那勺带着焦糊味的糊糊咽了下去。
转场。
兵工厂旁边的木工作坊。
夜里。
许木匠坐在刨花堆里。
他手里拿着半个窝头。
窝头硬得像石头。是高粱面掺了谷糠做的。
许木匠看着手里的窝头。
他咽了口唾沫。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他没有吃。
从旁边扯过一块破布。
把这半个窝头仔细包好。
走到墙角。
掀开自己的工具箱。
把那个布包塞在最底层,用几把钝了的锯条压住。
第二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
作坊里已经响起了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年轻的学徒坐在板凳上。
手里拿着一块粗砂纸,正在打磨一个新削出来的枪托。
学徒很瘦。颧骨高高凸起。
打磨的动作有些发飘。明显是饿的。
许木匠走过去。
从怀里摸出那个破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