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伙计被惊醒,揉了揉眼屎,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排队。没看这还磨着呢。”伙计嗓音沙哑。
汉子没说话,憨厚地笑了笑。
他蹲下身子,假装去系草鞋的麻绳。
身体挡住了伙计的视线。
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揉得发皱、沾着泥灰的毛边纸。
手指贴着地面,精准地摸到磨盘底座的第三块青砖。
砖缝里有一层薄薄的浮土。
指尖发力。
纸条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砖缝深处。
汉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出去抽口烟。”汉子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出磨坊。
伙计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闭上眼睛。
夜里十一点。
杨村测向站。
屋里的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门窗被厚厚的黑布蒙死,透不出一丝光亮。
煤油灯的火苗被调到了最小,只剩下一个黄豆大小的光晕。
韩小山坐在木桌前。
整个人像是一尊凝固的泥塑。
他头上戴着那副沉重的苏制监听耳机。左手食指虚按在调频旋钮上,右手紧紧捏着那根断了芯的铅笔。
凌天推开门帘走进来。
带进一丝外面的凉气。
韩小山没有回头。他的全部神经都顺着耳机线,延伸到了几百公里外的电磁波段里。
凌天走到桌边。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黄铜外壳的机械秒表。
放在桌面上。
秒表外壳有些磨损。里面的齿轮咬合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清晰可闻。
咔哒。咔哒。咔哒。
凌天拉过一把破木椅,在韩小山身旁坐下。
视线落在桌上的频点本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过去三十天,当铺掌柜每一次发报的时间和波长。
无一例外。全都在子时二刻。
距离子时二刻,还有十分钟。
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秒表走动的声音。
凌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他的左眼角又开始隐隐作痛。那股熟悉的神经抽搐感顺着太阳穴往上爬。
他没有抬手去揉。只是微微眯起左眼,强压下那股钝痛。
收网前的等待,永远是最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