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拍了两下手,转头就往兵工棚去。
还没进门,先听见里头锉刀磨铁的细响。那动静不吵,反而有种死死拧着的劲儿。像人明知道米缸见底了,还在一粒一粒往外抠。
刘铁柱听见脚步,一抬头,赶紧站直。
“旅长。”
“忙你的。”旅长跨进门,视线一寸寸扫过去。
棚子不大,东西却摆得死规矩。废料一堆,边角一堆,能回炉的和不能回炉的分得明明白白。火药试制台那边压着数量,几份原料装在小陶碗里,连碗沿上的碎末都被刮得干净。墙角新堆进来的几袋硝石原料还没来得及全拆,麻绳口扎得紧,外头沾着后山的泥。
旅长看见那几袋东西,眼神停了一下。
李云龙在旁边咧了咧嘴,想显摆,又把嘴闭上了。因为他看出来了,旅长今天不是来听他吹牛的。
刘铁柱见旅长目光落在那边,才低声道:“昨夜刚抠进来一批,不大,够先续火。”
旅长走过去,弯腰捏了一把袋口边的灰碱,指肚轻轻一碾。
没说话。
再转身时,目光又落到一枚刚打好的掷弹筒弹体上。弹体不算新,表面还有打磨过的痕,可尺寸卡得极准。旁边学徒正用旧布擦拭,手上全是黑油。
旅长伸手把那枚弹体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
动作很轻。
像是怕把这点家底碰掉了。
从兵工棚出来,测向站那边的小屋门半掩着。
屋里光线暗,机器上那点灯黄得发虚。韩小山还坐在桌边,耳机压着耳朵,手边两本频点本摊得开,纸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标记。孙小虎在旁边盯秒表,眼皮打着架,手却没抖。马三伏在另一头抄录,脖子硬得跟木头似的。
旅长进来,三个人齐刷刷想起身。
“坐着。”他开口。
屋里立刻又安静下去,只剩电流的轻嘶声。
旅长走到韩小山身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上头有旧信号的对比,也有新近哨卡换防后的记录,几条线拉在一起,连普通人看了都知道,这帮小子不是在听热闹,是在拿耳朵给全团盯命。
韩小山耳根压得通红,眼窝深得厉害。
旅长问了一句:“几天没睡囫囵觉了?”
韩小山喉结一滚,声音有点干:“记不清了。”
“还能听清吗?”
“能。”
旅长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走到门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