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山把复抄纸叠好,又把登记册小心合上。
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上头那些名字。
“我去找顾问。”
说完他就走。
这回步子不快,却很稳。
穿过院子的时候,正午的光落下来,照得人眼皮发干。院里有人挑着野菜筐往炊事班送,有战士蹲在墙角修枪,也有人抱着木箱往工兵棚跑。该忙的还在忙,谁都不知道韩小山手里那张纸有多沉。
他一路走到团部。
门口值守战士见是他,刚要说话,韩小山已经抬手示意了一下,没停,直接进了屋。
屋里比刚才更静。
赵刚不在,凌天一个人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两份统计表,手边压着那三页监听记录。阳光从窗缝斜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苍白里透出一层疲色,指尖却还稳。
听见脚步,凌天抬眼。
韩小山没敬礼,也没绕弯子。
他走到桌前,把那页复抄纸放下,手指压住其中一行,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抖。
指着那四个字。
二营三班。
没开口。
凌天目光落下去。
先是看见字,再看见韩小山发白的指节,最后看见那页纸边角上被反复捏出来的折痕。
他什么都没问。
手伸过去,把纸拿起来。
纸上内容不多,除了那截泄露出来的明语,还有登记册对应的一行补抄:二营三班旧东坡哨位守备班,班长马连生,全班阵亡。
凌天看了很久。
久到韩小山都觉得屋里那点风停了。
他忽然想起第455章后那本一本本翻过的阵亡册,想起赵刚念名单时发涩的嗓音,也想起自己当时写下的那些名字。可纸上这几个字,还是像一把钝刀,慢慢往里剐。
不是因为一个哨位。
是因为那个班的人,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有人拿着他们的番号,又捅了第二刀。
韩小山还站着,耳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阵重一阵轻。熬夜熬到这会儿,脑子都发飘,可人反而异常清醒。他知道顾问能看懂,也知道这一页纸递出去,接下来肯定要有人动。
可这一刻,谁都没说话。
凌天把纸放回桌上,手指停在“二营三班”那一行,久久没挪开。
窗外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