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听着,没说话。
“老子今天白天越想越来气。”李云龙继续道,“山本这狗日的,不敢拿炮跟老子硬碰硬,就玩这种阴的。可他有一道线,咱就撕一道缝。他卡人,咱就想法子钻。他以为围久了人就软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他不懂这儿装的是什么。”
这话糙,可落地。
赵刚眼镜后头的目光,终于缓了一点。
其实这些道理,他都明白。白天不是没说过,也不是没做过。粮食怎么调,药怎么省,野菜普查怎么铺,谁先吃饱,谁先勒裤腰带,哪一件不是他盯着定的。可人不是算盘,算盘拨清了,心里那点闷还是在。尤其夜里独处的时候,想到那些没回来的名字,想到外头一道一道收紧的封锁,再想到信纸另一头那个可能永远收不到回信的人,难免会有一瞬失神。
只是一瞬。
也只能是一瞬。
赵刚吸了口凉气,像把胸口那团闷意往下压了压,轻声道:“我明白。”
“明白就行。”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信这玩意儿,你想寄,我给你托路子。你不寄,那就先留着。打完再说。”
赵刚也站起身。
门里灯还亮着,桌上除了这封信,还有一摞新列的口粮表、一张药品登记单和半页写到一半的思想动员提纲。明天一早,这些都得继续往下走。仗不会因为谁心里堵了一下就等一等,日子也不会。
李云龙把手里的信递过去。
赵刚伸手接。
就在信将离未离的时候,李云龙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凶,也不软,只带着一种老战友之间才有的笃定。
“装好,别让它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