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负责演这场戏的是黎江。
他和几个船工把衣裳撕烂,脸上抹着混了桐油的红漆,好似满脸鲜血。船帆被火烧一角,桅杆也故意砍断最高的一截,船上胡乱堆着破网、烂布、木桶和烧黑的木板。粗粗一看,还真像刚从海匪刀下逃出来的样子。
小船顺着海风,缓缓迎向商队。
商队中最显眼的是一艘广船。
那广船足有十五丈长,船身高大宽厚,船头的艏楼、船尾的艉楼高耸如山,远望时,它就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楼阁。三根高大的桅杆支起层叠白帆,往后看去,后面还有三艘略小的护船。
船头有一面迎风猎猎招展的大旗,绣着“大丰行”三个大字。
这不是西洋的商队,而是大承商行。
黎江心头咯噔一下。
飞鸿海上的大承商队最恨海匪,也最熟悉海匪的套路。这些年盘龙帮用“遇难求救”这一招骗过不少人,如今不少船帮早已学精了,即便肯救,也总要问上半天。
果然,那广船没有立即靠近。
船头站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人举起千里镜,望向他们。
黎江立刻挥着手哭喊:“救命!救命啊!”
广船上终于有人喊话:“你们是哪家的船?出了什么事?”
黎江立刻报出盘龙帮事先准备好的商号,又哭道:“我们的船货都被抢了!兄弟几个九死一生,搭上好多钱货,才从海匪手底下逃出来!求贵人搭救一程!”
那船上的人又问:“可知是哪些海匪抢了你们?盘龙帮?”
黎江说不是:“不是这种大匪帮!要是盘龙帮,说不定还能讲讲理!”
广船上沉默了一会儿,几个管事模样的人聚在一起商量。
黎江一边抹着眼睛哭,一边偷偷打量。
广船上没有披甲的护卫,也没有执弓的人,甲板上走来走去的,都是普通船工。
他心里一松,悄悄凑到身旁船工耳边,压低声音道:“像是新船帮,怕是不熟飞鸿海。”
那船工比他老练,低声应:“我们的船低小,看不清楚大船全貌,还是小心的好。”
黎江很不以为然。但他还是再次打量眼前的船。这一望,他忽然怔了一下。
船的两侧,厚木板一块块整齐垂落,把船舷下方遮得严严实实,好似围了一圈木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