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到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辨,其中究竟有多少感激,多少依赖,多少恐惧,又有多少是某种不该如此迅速滋长的、更危险的东西。
在遇见岑雾以前,他并没有憎恨过这个世界。
他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
父母为他提供食物、衣服和住所,承担法律和社会意义上应当承担的责任,却很少真正看他。他们和他说话时总是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核对某项流程有没有顺利完成。
钱给了吗。
饭吃了吗。
学费交了吗。
只要这些事情都做了,他们就已经是合格的父母。
至于他今天是否开心,在学校里遇见了什么,身上的伤从哪里来,没有人询问。
不良少年会堵住他。
他们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他的沉默看起来好欺负,或许是因为他不会反抗,又或许仅仅是某一天看见他以后,忽然觉得他的脸令人不快。
同班同学对他的态度则要温和得多。
他们不会把他堵在巷子里,也不会故意将他锁在学校,只是很少主动与他说话。
分组时,他经常是最后一个被剩下的人。
课间的教室里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整理错题,偶尔会有人从旁边经过,却不会有人停下来。
他像一道没有被擦干净的铅笔印。
确实存在,却不会影响整张纸。
痛苦与压抑占据了林见秋生活中的绝大部分。
但并不是全部。
他的生活里仍然存在一些非常细小的、细小到不值得向任何人提起的闪光。
比如考试取得好成绩时,老师会在课堂上念出他的名字。
比如晚自习结束以后,便利店的便当刚好开始打折。
比如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只亲人的小猫。
还有路边发宣传单的工作人员。
对方可能已经站了一整天,疲惫得连笑容都有些僵硬,却还是会在把宣传单递给他时,下意识地笑着说一句谢谢。
他们并不知道林见秋是谁。
那只猫也并不特别喜欢他。
老师的表扬只是因为他取得了好成绩,便利店的便当降价则是因为当天没有卖完。
这些微小的幸运与善意都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可是没有关系。
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林见秋一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