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起的水雾遮天蔽日,竟将正午的日头也吞了个干净。
河面宽得望不到对岸,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岸边的礁石上,碎成白沫,又卷回去,再拍上来,永无止息。
路平安立在岸边一块被水汽浸得乌亮的青石上,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河心。
河心处,两道身影鏖战正酣。
路云峥赤足踏浪,一柄撼山战刀泼水不进,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头盖脸地向灵感大王罩去。
那灵感大王乃金鱼精成妖,身披墨绿鳞甲,鳞片上泛着幽冷的光,手持一柄九瓣赤铜锤,每一锤砸下都引得河面炸开一道水柱,直冲云霄。
“妖怪,你越来越不行了。”路云峥一刀劈开砸来的铜锤,顺势反撩,刀锋擦着灵感大王的鳞甲划过,溅起一串火星。
灵感大王冷哼一声,也不答话,铜锤横扫,带起一道水龙,咆哮着撞向路云峥。
这已是第三日。
三日前,路云峥初战灵感大王时,刀法虽凌厉却略显浮躁,一招一式间总带着一股“非胜不可”的执拗劲儿,刀走得比心快,往往露出转瞬即逝的破绽。
那灵感大王又占了水性地利,头一日便将路云峥逼退了七次。每次退回来,路云峥都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岸边调息,调完了又提刀冲上去。
第二日,路云峥开始学着借水势。不再跟水流硬拼,而是顺着浪头走。虽然还是输多赢少,但已经能站稳了,不再被逼得连连后退。
今日不同。
路云峥的刀慢下来了。
撼山战刀划破空气时不再尖啸,而是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像老牛低吼,像远山回响。
灵感大王的铜锤砸过来,他不躲不闪,刀锋斜斜一引,竟将那万钧之力顺着刀身滑入水中。
河面被卸掉的力道劈开一道几十丈长的裂口,白浪翻涌,久久不能合拢。
借力而不抗力,顺势而不逆势。
路平安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孩子,总算摸到门了。
他教了路云峥七年刀法。头两年,几乎全在教他“收”,收力,收心,收住那股恨不得一刀劈开天地的戾气。路云峥不理解,憋着一口气练了两年,刀法精进不少,心性却始终差了最后一层。他太急了。
直到败给猪八戒。
那一战之后,路云峥沉默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