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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海里,一片幽冷。
    路平安睁开眼时,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阳光透不下来,只有偶尔游过的发光水母,在远处亮起一点幽幽的冷光。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只手,缠在身上,往骨头缝里钻。
    越往下,压力越沉。那感觉不像在水里,倒像有整座山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肺里的空气被挤得只剩一小团。
    耳膜鼓胀,嗡嗡作响,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握着赤铜刀,缓缓挥出。
    一刀。
    海水像凝固的胶,刀身慢得陷在泥里。每移动一寸,都要撞开厚重的阻力。手臂发酸,肌肉颤抖,虎口被刀柄磨得生疼。
    路平安没有停。
    再一刀。
    又一刀。
    不是劈向海水,是劈向自己的极限。
    往日里,天罡镇岳刀在他手中,是刚、是稳、是守。像一座山,立在那儿,谁来都不动。刀势沉凝,每一步都扎在地上,每一刀都稳如磐石。
    可在这深海之中,在这无边重压之下,那刀忽然不一样了。
    不再是死板的沉。
    不再是僵硬的正。
    而是,以身为岳,以刀为罡。
    在阻力里生根,在压力下站稳。每一刀都破开束缚,每一次挥动都在打碎旧的自己。那些以前想不通的关窍,那些练了千百遍却始终差一口气的地方,在这深海重压之下,忽然都通了。
    海水灌入耳膜,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声越来越沉,越来越稳。
    他不再想着赢,不再想着逃。
    只想着,站稳。
    握刀。
    再挥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之间,浑身一轻。
    不是海水变浅,不是压力变小。是心,不再被恐惧拖累,不再被极限束缚。那些压在身上的东西,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刀不再是刀,是他的骨。
    他不再是凡躯,是不动的山。
    天罡镇岳刀,终于在深海里,真正入了魂。
    路平安睁开眼。
    眸中一片清明。
    他迎着水压,迎着阻力,迎着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缓缓抬手。
    一刀斩出。
    这一次,海水被切开一道笔直的光。那光从刀锋迸出,劈开黑暗,劈开海水,劈开一切阻挡,直直向前,消失在无边的幽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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