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的手很暖,眼睛里有光,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她知道那道光迟早会灭。
现在灭了,被她亲手灭的。
顾承屿开着车,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什么节拍。
车载音响放着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忧郁,在安静的车厢里流淌。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忽明忽暗,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薄唇微抿,看不出情绪。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还在发抖,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但那种疼能让她保持清醒。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顾承屿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攥紧的拳头,从拳头移回她的脸。
他伸出手,把她攥紧的拳头掰开,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交握。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手指修长有力,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在想什么?”他问。
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哄小孩。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很深,很亮,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顾承屿松开她的手,换挡,车子继续往前开。
她的手空落落地垂在膝盖上,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凉了。
“顾承屿。”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了很多。
“嗯?”
“我想去医院看一眼他。”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路。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求求你了。”
车子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在车流中穿行。
顾承屿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下,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然后又慢慢松开了。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来,像在咬着什么,忍着什么。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轻一个重,像两股不同频率的潮汐,在黑暗中碰撞、交缠、撕扯。
沈知意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