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解。这个人刚才明明差点死了——从感觉来说和死几乎没有差别——那种被子弹贯穿大脑的痛苦,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消化掉?寻常人应该会直接被这股濒死感逼疯然后求饶才对,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不对,应该是虚张声势,想用这种办法让他自乱阵脚。
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把枪从桌上推过去。
“当然,”他努力维持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轮到您了,请吧。”
人骰在心底疯狂安慰自己:刚才那一枪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扛下来,现在肯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管他有什么花招,等两枚筹码都消失时,他的灵魂也会被带走,届时一切小动作都只会是徒劳。
谢敛起身接过枪。他的动作很慢,很随意,像随手接过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砰——”
快到没有一人看清他是怎么举枪射击的。
人骰的手还保持着推枪的姿势没有收回,那颗子弹就已经穿过人骰的额头,直到这时他也还没反应过来。
但,没有血花炸开,没有脑浆迸裂。
那颗子弹像是打在了一团极具韧性的黏稠物质上,人骰的额头被子弹顶着从后脑勺的位置往外拉伸,越拉越长,越拉越细,最后拉成一个由血肉构成的半米长的细长凸起。
那颗子弹就在凸起的最顶端,被一层薄薄的肉膜包裹着,悬在空中。时间仿佛定格了三秒。
动能耗尽,那颗子弹开始往回缩,
那道被拉伸的血肉凸起,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开始缓慢地往回弹。子弹被包裹着它的血肉组织拖回去,人骰的脑袋像是一团被拉过的史莱姆般开始重塑,翻腾,最后恢复原状。
人骰慢腾腾坐回位置上,嘴角挂着一个扭曲至极的笑,咬牙切齿地盯着谢敛。
“好枪法。”
两人隔赌桌遥遥对视。一个汗透重衣,喘息未定;一个完好如初,但眼底的轻视已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警戒。
人骰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把枪。
这一次,他没急着举起来。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左轮手枪,深红色的竖瞳落在谢敛脸上,像在重新打量对方,又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得手的猎物。
“枪里还剩一枚子弹,”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悠闲,“您有什么感想?”
谢敛靠在椅子上,姿态比他还随意。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