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的另一侧是空的,方严去深圳已经两天了。
她从小就这样,情绪一绷不住就睡。这一回她睡了十几个小时,像被人从身后按进深水里,连挣扎都省了。睡眠深得没有梦,也没有时间,醒来时窗帘缝里的光已经换了一种颜色——盯着看了很久,才确定那是清晨的青白,不是黄昏的余烬。脑子像被水浸过的纸,发胀,发软,字迹模糊,可那些该解决的事依然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一件没少,整整齐齐地码着,等着她一件一件来拆。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关节像锈住了,动作迟缓。在黑暗里找到拖鞋,脚伸进去,凉得一激灵。去客厅倒了杯水,水已经凉透,喝下去,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终于点开和方严的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栏一闪一闪。
打了一行字:“我走了。”删掉。又打一行:“我要去新加坡。”再删掉。最后干脆什么都没发,把手机调了静音,翻扣在桌上。
有些离开不需要被宣布,只需要被执行。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半瓶白葡萄酒靠在门边。木塞早就干了,拔出来闻了闻,已经酸了。她把它倒进洗手池里,看着淡红色的液体在白色陶瓷里转了个圈,消失。
读书的时候有一阵子迷亦舒,一本接一本看,其实现在想想那些故事早就忘了大半,倒是“体面”两个字像根刺一样扎进骨头里,甩都甩不掉。分手要体面,离开要体面,哪怕心里已经碎成渣了,表面也得平得像湖面一样——至少自己得做到。
可惜体面过后就该收拾东西打包了。最好是在方严出差回来之前离开,她想。
环顾了一圈这个客厅。
东三环的湖景平层,落地窗正对着那片人工湖,天气好时能看到野鸭子,装修是方严找设计师做的侘寂风,墙面全是微水泥的雾面质感,家具选的都是原木和棉麻,看着朴素,每一件都贵得吓人。
小时候妈妈带她去给学生上门补课,那些家庭条件好的孩子住在带人工湖的小区里,落地窗大得能装下一整片天空。那时候她就想,以后长大了一定要住这样的房子,晚上倒杯酒坐在窗边,看书也好发呆也好,反正窗外是湖水,窗里是灯光。
住进方严家快三年了,她一次也没有那样做过。
走回卧室,从床底拖出一只深灰色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