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换鞋的时候发现那双深蓝色的拖鞋不在原来的位置,被踢到了柜子边上。书房里传来声音——方严在说话,语速不快,偶尔停顿,等对方说完再回应。她在门厅里站了一下,听出来是一段关于临床数据重新提交的讨论。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同样的话,大概已经说过几遍了。
路过书房的时候她放慢了步子。门没有关严,透过那道缝隙,看到方严坐在电脑前,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按着蓝牙耳机的边缘,说完一段就停下来,听那边的回应。她端着水杯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刻意去听,但那几个词还是偶尔穿过门缝落进客厅——"resubmission""next round""wait for data"。都不是新词,她大概能猜到他在说什么:纽约那边说等,他在说不能再等了。
过了一会儿,书房里安静了。键盘声停了,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方严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里轻轻晃。他走到沙发旁边没有立刻坐下,站着喝了一口,才靠进沙发里。没看手机,也没说话,目光落在那杯酒的水面上。
祝青云看了他一会儿:"刚在开电话会?"
"嗯,纽约那边的。"他顿了一下,"他们还是想等下一轮数据。"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能等了。"他喝了一口酒,"他们说要等,我说我不能再等几个月。电话那头安静了挺久。"声音不高,很平。
"那后来呢?""没有后来。就说再讨论讨论。"
安静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他手里那杯威士忌接过来,放在茶几上。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那你今天累了一天了。"她说。不是"会好的",不是"尽力了",只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看到的事实。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肩膀松了下来,手从沙发靠背上落下来,搭在她身边。
安静又持续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你搬过来吧。"
祝青云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呼家楼那边你还有多少东西?""还有几箱书,衣服,厨房里的碗碟。"
"那就搬过来吧。"他说。"你以前问过我,会不会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