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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迈进位于霍本街角那间简陋的法律援助中心。
    办公室内那台过时的打印机发出沉闷的嘶吼,混合着碳粉和旧大衣霉味的气味,在狭窄的走廊里无声淤积。
    岑念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发丝顺从地贴在脊椎,指尖扣在一叠发黄的案卷边缘。
    坐在对面的女人叫玛利亚,指甲缝里残留着没洗净的清洁剂,眼神里透着股认命后的干枯。
    说真的,她看着心疼。
    “Alianna,律所那边说我必须在周五前搬走,可我的孩子还在发烧,这雨落得没完没了。”女人说着绞紧粗糙的手指,带着濒临破碎的哀求。是个人看着都何心于忍?
    她年少一头扎进天理深渊,为了就是这一刻。
    她低头一一扫过那份由顶级律所起草的驱逐令。
    米白色重磅卡纸的左上角,压着银灰色的Hardinge&Co.标志,带着金属冷光的烫金,有细微的凸起。
    想起从前,这种案子,以前只要她动动指尖,就能让对方连人带行李消失在皇后大道。
    可现在,她坐在摇晃的木椅上,感受着掌心纹路里传来的阵阵虚汗。
    她翻阅着圈出合同里那个隐晦的追索条款,对方律师在违约责任的定义上玩了文字游戏,故意把房屋维修的延宕归咎于租客。
    这种招数太旧了,一样的滴水不漏,一样的阴狠隐晦,一样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埋最致命的雷。
    把违约责任偷换概念,把紧急避险变成免责金牌,这些都是钟聿衡最擅长的伎俩。
    她曾趴在他的大理石办公桌上,看他用红笔一笔一划教她怎么玩这些文字游戏。
    那时她笑着说太损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商场上没有损不损,只有赢不赢。
    现在,这些她烂熟于心的招数,原封不动地砸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甚至能精准地猜到对方律师下一句会说什么,会拿出什么证据。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再也没有那个能一句话摆平所有事的人了。
    “这合同写得太阴阳了,他们在押金退还的条款里埋了雷。但这几行关于紧急避险的免责声明,他们大概以为你看不懂。”
    岑念声音很轻,带着伦敦雨后的湿冷,却字字清晰。她指出那些藏在字缝里的陷阱时,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Alianna,你真的会帮我吗?我会向上帝请求保佑你的”
    岑念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种极其自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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