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也会保佑你的。”
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列出反击的逻辑,文字在纸面上起伏,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呼吸。
她正用钟聿衡教给她的那些杀人技,试图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留住一间漏水的屋子。
这大概是命运开过最刻薄的玩笑。
当年她为了岑家,折戟沉沙。
现在她坐在这冷巷里,守着一份只有几十英镑的法律援助案,竟然尝到了几分活着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如果帮助那个女人拿回那个房子,会让她开心很久。
走廊里传来了清洁工拖地的声响,湿漉漉的胶条擦过地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颤动。
伦敦太冷,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肺部被寒凉的空气填满,总是有些刺痛。
她低头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即便这自由沉重得让她步履蹒跚,即便那朱砂痣处还残存着某人的余温。她也依然满怀期待。
中央伦敦郡法院的走廊里,回荡着沉闷的皮鞋声,混合着陈年木材与地板蜡的气味,在冷气里无声沉淀。
岑念穿了一身极修身的深青色西装,内搭是丝绸质地的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因为太冷所以指尖有些凉,可她知道,那是即便在异乡也褪不掉的、属于岑念职业性冷感。
岑念站在法庭门口,看着对面那个来自Hardinge&Co.的初级合伙人,对方领带打得严丝合缝,眼神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精英味。
对方律师呈上的那份Section21notice看起来无懈可击,那是份典型的“无过错驱逐”。
可在翻阅玛利亚那些发皱的收据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秒的断裂。
那个男人在中环教过她,最完美的逻辑里,往往藏着最致命的傲慢。
她递交呈上一份加盖了法学院法律援助章的证据清单放在法官面前的长桌上,那是关于GasSafetyRecord的送达记录。
根据英国房东与房客法的最新判例,如果在租期开始前,房东没有亲手将有效的燃气安全证书交给租客,那么这份驱逐令就是一张废纸。
“Alianna,你确定吗?”
玛利亚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颤抖得像是一片在风中打转的枯叶。
“相信我。”岑念声音放得很轻,在安抚玛利亚。
那种被伦敦湿气浸透的嗓音,带了点细碎的坚硬,扎进这间肃穆而陈旧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