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先于意识,慢慢松开。
她有尝试挣了挣。也很难说,是不能,还是不想。
大四那年。她在那份文件上落下名字的时候,很多东西就已经被一并结清了。
所谓选择权,不过换了一种形式,被写进条款里,拆开、估价,最后填进岑家那些无底的亏空。
后来再谈拒绝,就显得有些多余。
她如今的位置,很清楚。用途不同,本质一致。
“别走神。”他的声音压得很喘。贴近时,带起一点温热的气息。岑念睁开眼。看到他的眼里此刻全是她。
她目光落在头顶那盏旧式吊灯上。
灯光微晃。影子被拉长,在墙面上轻轻摇摆。
她其实很想哭,但眼眶是干的。只有身体在叫嚣着、战栗着。在这场名为“钟聿衡”的超度里。她早就输得,一干二净了。
“钟聿衡。”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他以为她不舒服。放慢了动作。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跟我谈钱。”
他吻了她说好。
因为那样。会让我觉得伦敦雨脏的不干净。
钟聿衡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后他突然用力一抱。
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力道惊人,如夏娃的肋骨。随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掠夺。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写那个“公”字。
上头是八,下头是私。
父亲说。背私为公。
伦敦的清色,终究是没有带回香港。
两人都被留在了原地。
因为爱有时差。
赤鱲角机场的VIP通道长得看不见头。
出了闸口,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熄了火在等。
钟聿衡停下步子,没回头,只是理了理那截挺括的袖口,“下午去见梁承亨。庄永廷那桩烂摊子,得有个说法。”
岑念点头,“知道了,钟生。”
车子在中环分了路。
一辆往北,直插金融街的钢筋丛林。
一辆向南,回浅水湾大宅。
岑念坐在后座,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路过坚道时,她下意识地往外瞥了一眼。那间面摊早就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装修极简的精品咖啡店。
门口站着三两个白领,正低头划着手机。
物非,人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