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小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码头工会在这片海域扎根的时候,你恐怕还没进港大校门。”领头的黄姓董事放下筷子,眼里透出几分阴鸷,试图用辈分压一压这突如其来的寒气。
岑念低着头,在iPad屏幕上轻轻一划,调出一份复杂的股权穿透模型。
“黄伯伯,港岛的规矩不看先来后到,看谁手里的对价更厚。”她语速极匀,像是在读一份判决书,“关于刚才提到的第十四条第三款,我们需要修正的是‘关联方交易的实质性披露’。根据《证券及期货条例》第XV部,你们在西环码头持有的那百分之三十不具名投票权,一旦并入钟氏的资产负债表,就会立刻触发强行收购要约。到那时候,证监会(SFC)调取的就不只是去年的财报,而是你们过去十年在公海上的所有结售汇记录。”
她抬起眼,目光直刺对手的眉心。
“我手里的这份调查函,除了那笔分包合同的回扣,还附带了一份关于‘虚假陈述’的法律意见书。如果您坚持要谈‘日后好相见’,那么下一周,钟氏的法务团队会向高院申请禁制令(Injunction),冻结码头工会名下所有信托账户的流动资金。届时,工会那几千个等着发遣散费的工人,恐怕不会想跟您‘好相见’。”
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钟聿衡依旧没说话,他放下茶盏,瓷盖撞击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包间里,重得像是一记法槌。
“念小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钟聿衡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得听不出起伏,却透着一种上位者生杀大权的慵懒,“诸位,并购案的对赌协议就在这儿。五年期,百分之八的保底IRR(内部收益率),外加那份能让各位安享晚年的保密免责条款。签了,今晚这壶沉香就是庆功酒;不签,这门外的雨,怕是又要下一整夜。”
他望向她的眼神带着旁人难以诉说,而她又看不透的倾慕。
岑念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万宝龙大班系列钢笔,拧开笔盖,轻轻推到长桌中央。
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流光。
法律条款是绞索,财务数据是踏板。他负责在上面坐着看风景,她负责在下面踢掉那个踏板。
有人的手在抖,她知道,一旦提交了那份关于‘关联合营公司内幕交易’的报告,他们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