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董事死死盯着那支笔。
半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朽。
每一个签名的完成,都意味着一个旧秩序的崩塌,和一个更庞大、更冷酷的怪物在扩张。
处理完最后一份签字副本,她熟练地盖上公证处的蓝章。
“合作愉快,诸位伯伯。”
她收起录音笔,完美谢幕。
AM01:00|告士打道
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划动,将挡风玻璃上的霓虹揉碎又铺开,像一场反复上演的幻觉。
岑念陷在宾利慕尚的后座,黑西装外套松垮地搭在膝头,左手掌心那道断掌纹,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里,蜿蜒成一条沉默的冰河。
身上还凝着并购饭局上卷宗的气息,是纸张被岁月焐热的干燥,混着几分浸了骨髓的权欲,凉薄又黏稠。
钟聿衡坐在身侧,正低头回复一封来自伦敦的邮件。
平板电脑的冷光照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白。
“岑志远在北角那块地,你真打算动?”
“钟先生,这不是打算,是止损。”
岑念转过脸,望向窗外,她回的干脆,近乎决绝。
维港的海水在夜色里翻涌。
这种深沉的蓝,让她想起十七岁那年,坚道旧公寓窗外的那棵老樟树。
那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康德和波德莱尔,没有对赌协议,也没有这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名为“恩赐”的囚禁。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声音清冷。
“那块地底下有没有沉船不重要。重要的是,庄二少得明白,中环的规矩不是谁声大就听谁的。只要勘探期拖过半年,他的现金流就会断在银行的利息里。”
钟聿衡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他终于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颈侧那道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痕上。
这就是她。
港大法律系的一级荣誉生,现在却能熟练地利用行政程序的漏洞去绞杀一个人的前途。
钟聿衡,真的把她教得真好。
他捏了捏她的脸,“利淮那边,你该收网了。”
“利氏怎么了?不行,我还在观望期。”
“岑念,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岑念没有躲,只是静静地对上他那双薄情的眼。
“那是什么?”
“是什么?念小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