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的雨,落下来就没个完。大得不讲道理,要把这满山的檀香气都洗了去。
那辆漆黑的劳斯莱斯在大雨里安静得像一尊兽。
司机撑着黑伞,把世界隔成两半,一半是豪门深广的阴影,一半是湿漉漉的人间。
岑念坐进去,全世界安静。
她靠着冰冷的真皮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侧锁骨下那颗鲜红的朱砂痣。
那痣长在皮肉里,跳动在心口旁,像是一滴没流干的血。
十七岁那年,她以为读了法典就能替人说话,如今却成了这全港最会让人闭嘴的哑巴。
在那檀香烧得有些过了头的半山大宅。
一屋子的苦调子,她闻久了,眼睛里便生出一层薄薄的雾气,也不知是被熏的,还是为了挡掉这四面八方的视线。
岑老太太端坐在首位,手里那柄檀木拐杖敲在波斯地毯上,闷声不响。
这时候,岑家总像是一座被封死的孤岛,外头的维港海风吹不进来,只有这满屋子的陈腐气,让人压抑。
岑复的声音不紧不慢,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稳,“念念,钟家那头的资金,这礼拜得定下来。”
珠子相撞的嗒嗒声,像是计时的沙漏,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太阳穴上。
岑念没抬头。
手里正拿着一把不锈钢指甲剪仔细地修着指尖。
指甲剪的脆响在死寂的堂屋里一下下炸开。
咔嚓。
半月痕修得圆润,却显出一股子刻薄的冷意。左手腕的骨头被那件细针织衫支棱出来,瞧着伶仃。
那是种透着病气的瘦,像是一折就断的枯枝。
十七岁那年坚道上的樟脑香。那时候日子长得望不到头,书页里的公义也还是热乎的。
可现在,那点理想早被岑家这一纸收养契约给烧成了灰,连渣子都不剩。
“知道了,大哥。”岑念应了一声,嗓音有些沙,“中环那边,我会去处理。”
处理?不过是去钟聿衡那儿,把自己一寸寸撕碎了,再贴补到岑家的账本上。
那几年里钟聿衡喜欢看她求饶,也喜欢看她这副清醒地烂在泥里的模样。
这平安绳哪里是保平安的,分明是拴狗的链子。
站起身,膝盖有些僵,脚踝上的珠子互相撞了一下,那动静真轻,却沉得让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岑复停了手里的动作,隔着那层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