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床洗旧了的棉被摊开在城楼上空,风裹着北方吹来的干冷灌进窗缝里,把书房里那一架檀木镇纸吹得微微晃动。
顾暖阳进门时打了个喷嚏,顾父从书桌后面抬起眼,目光沉甸甸的,像有两块石头压在眉骨上头。
"关门。"
顾暖阳回手把门掩上了。
书房里比外面暖和一些,炭盆里燃着银霜炭,没有烟气,只有一股干燥的暖意。
他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没有靠椅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他穿了件深灰的粗针织毛衣,领口翻出白衬衫的尖角,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还没来得及捋顺,一根翘在眉弓上方,随着他眨眼的频率一晃一晃的。
顾父看了他那根翘起来的碎发两息,伸手按了按眉心。他在这间书房里跟无数商贾政客打过交道,谈过茶叶的价格、药材的运输线、军火的交接节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开口之前要先吸一口气,把气沉到丹田才压得住。
"你最近往督军府跑了几趟?"
"没几趟。"顾暖阳答得坦荡,"他忙,我也忙。"
"他忙你也忙,"顾父把桌上的盖碗茶揭开又合上,杯盖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脆响,"可我听说你病了那几天,他车停在后街巷口停了一个时辰。这事你知不知道?"
顾暖阳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一下。
他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那里面没有闪躲,只是有一层薄薄的亮光浮在眼珠表面,像冰面上刚结出来的第一道水纹。"知道。"他说。
顾父把茶碗搁下了。
搁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桌面震了一下,碗里的茶汤晃出几滴落在桌面的宣纸上,洇开几朵褐色的花。
他盯着顾暖阳看了几息,声音沉了几分:"暖阳,你是我顾家最小的儿子,我不管你这些年在外头学了多少西洋玩意儿回来,有一条你得记着——你姓顾。顾家在城里扎根三代,靠的是规规矩矩做人、本本分分经商。你跟陆家那个少帅走得太近,外面已经起了闲话,这闲话伤的不光是你一个人,是你姐,是顾家的脸面,是两家谈好的联姻。"
"联姻是我姐的事。"顾暖阳的声音没有拔高,但很稳,"她自己不想嫁。"
"她想不想嫁是她的事,婚约定了就是定了。"顾父伸手拍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但那一下带着分量,"你们年轻人动不动就"想不想""喜不喜欢",可你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