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暖阳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道抿紧的线条让他的下巴显得更尖了些,病后瘦下去的那一圈轮廓在书房的光线下棱角分明。他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所以就要拿我姐一辈子去换这些?"
"——拿你姐换什么?"顾父的眉头拧紧了,"我是在跟你说你跟陆青松的事,你扯你姐干什么?"
"因为你们拿我姐当筹码。"顾暖阳仰起脸,那双眼睛在阴天的光线下仍然亮得通透,"你们把我姐定给陆家的时候问过她想不想吗?没有。你们现在拿这桩婚约压我的时候问过她想不想吗?也没有。我姐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你们把她当账本上一笔买卖来算。爹,你觉得这公平?"
顾父张了张嘴,腮帮子的肌肉绷了两回。他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白皙而执拗,额前那根翘起来的碎发还在晃,晃得他心口一阵一阵地发闷。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孩子跟十年前送出国时那个抱着他大腿哭的小不点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他有些接不住了。
"出去。"他说。声音哑了半度。
顾暖阳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柄时停了一下。他偏过头,没有回身,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书房里:"爹,我不是要跟家里作对。我就是觉得,有些事不对就是不对。您要是觉得我让家里丢人了,我可以搬出去住,不碍您的眼。"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了。
顾父一个人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桌面上那几滴茶渍慢慢干涸,边缘缩成褐色的细圈,中间留下一小块浅黄的印。
他伸手碰了碰那几滴茶渍,指尖在纸面上按了按,然后端起盖碗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茶汤凉了,涩味从舌根漫上来。
顾暖阳走出书房时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风从回廊的尽头灌进来,把他毛衣上的绒吹得贴紧了身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深呼吸了几回才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顺下去,然后穿过月洞门往自己那间屋子走。
路过顾君澜的账房时门半敞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他偏头看了一眼,顾君澜坐在桌前,侧脸对着门,正低头往账册上记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