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内侍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抬起脚就重重往散落的竹简上碾去,竹片被碾得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一个寄人篱下的阶下囚,也配称‘公子’?我偏踩了,又能如何?就算毁了这破竹简,他难不成还敢来找爷讨说法?”
沈绾月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些散落的竹简上。
那竹简的装帧、上面的朱砂标记,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前日苏怀瑾特意跟她提及的孤本《行军六略》。
苏怀瑾曾反复叮嘱,此书孤本仅存一套,珍贵无比。
如若错一字、污一页,便算是毁了全书。
届时追责下来,别说谢珩,就连负责看管的宫人,都难逃惩处。
青黛伸手拉住沈绾月的衣袖,急急忙忙劝道:“公主,那是谢公子的差事,是他的麻烦,咱们快走吧,别卷入这是非里,惹祸上身!”
青黛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绾月的心头,让她瞬时清醒了几分。
谢珩的死活,本都与她无关。
她只要离他远些,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何必去多管闲事,引火上身。
可她的眸光,却控制不住地,飘向了回廊转角的阴影里。
那里,静静立着一道素色身影。
是谢珩。
他定然是看见了,也定然是听见了。
他看着自己的内侍被人欺辱,看着自己要抄录的孤本被人践踏。
可他,却只是静立着,像一尊凝了寒的石像,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仿佛眼前这一切不堪,都与他无关。
仿佛所有的欺辱、嘲讽,他都早已习惯、麻木。
沈绾月的心,像是被寒雾裹着的碎砾碾过。
细密的疼意层层漫上来,一点点盖过了心底残存的恐惧。
沈绾月望着谢珩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心底无端腾起一股火气。
她气他一味隐忍,气他沉默无言,更气他身陷泥沼、受尽折辱,却依旧不肯低头,不肯求饶。
可这满腔怒火之下,翻涌的却是丝丝缕缕、挥之不去的酸涩。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绝不能心软。
他是谢珩,是未来会毁了她一切的仇人。
可眼前这个清俊少年,不过是个任人欺凌、无处可依的质子。
那点克制不住的恻隐,如同挣脱束缚的藤蔓,在心底疯狂滋长,死死缠住心脏,令她窒息难安。
她再也无法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