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蒜皮?”严嵩抬起眼,看着他,“我告诉你,这本册子上的数据,比你我的命都重要。它能让我们知道错在哪里,对在哪里,以后再造一百个一千个气缸,都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这,就叫‘标准’。你记的不是数,是格物学院的规矩!”
李默被这番话震住了。他看着严嵩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册子和炭笔,第一次没有反驳,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记!”
一号工坊里,蒸汽机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飞轮带动着刀具高速旋转,阿尔伯特正扶着操作杆,眼睛透过护目镜,紧紧盯着正在被切削的气缸内壁。
“看清楚!”阿尔伯特的声音在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这一格,就是一分!你的手指再准,也准不过机器!格物,不是光靠脑子想,是靠手,靠眼睛,靠这毫厘之间的计较!”
严嵩就站在他身边,身上那件干净的长衫已经沾满了黑色的油污。他死死盯着飞溅的金属屑,感受着脚下地板的震动。
这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图纸上演算流体力学的状元郎。他亲手操作过笨重的搬运工具,亲手测量过每一个零件的尺寸,现在,他正亲眼看着一个被毁坏的“心脏”,如何被精密的机器一点点修复。
“为什么刀具要用这个角度?”他大声问。
“为了让切口更光滑,减少阻力!”阿尔伯特吼着回答。
“冷却液的流速为什么要保持不变?”
“为了让整个气缸受热均匀,防止局部形变!”
严嵩把阿尔伯特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他又拿起卡尺,小心翼翼地探进刚刚停止转动的气缸,测量着内壁的直径。
“还差半分。”他皱着眉,对阿尔伯特说。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重新启动机器,操作着刀具,又削去了薄薄的一层。
当严嵩再一次用手指抚过那光滑如镜的内壁,再也感受不到那三道致命的划痕时,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明白了。真正的格物,不在书本里,不在论道中,就在这每一次的切削,每一次的测量,每一次对完美的苛求里。
工坊的另一头,李默正抱着他的宝贝册子,跟一个仓库管事吵得脸红脖子粗。
“不行!严嵩说了,就要卯字号的密封铜垫!尺寸不能错!你这个是辰字号的,厚了半分!”
“哎哟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