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记不得赋税减免的条文,也忘不掉饿死亲人的寒冬,以及运河底下的累累尸骸。
“那你又为何改变了主意?”杨广问道。
王簿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开口道:“因为臣相信陛下是一个明君,既然是明君,那一定不会置齐州百姓,乃至整个九州的百姓,于这等苦境之中!”
“此外,臣也并非短视之人,大运河若能善加利用,日后必成民生之脉,关键在于役民有时,取民有度。”
王簿声音低沉却坚定,沉声道:“臣愿效命,是盼陛下以今日所见为戒,莫使千秋之功,沦为万民之痛。”
杨广闭目良久,缓缓点头,指尖在案上停驻,似是要将这一幕刻入心底。
车辇外,秋风卷过荒田,枯草起伏如百姓未诉尽的哀音。
风声掠过车帘,杨广低声自语:“若千秋功业建在黎庶苦痛之上,那这功业,终究不过是沙上之塔。”
他睁开眼,目光渐定,似已作出抉择。
大运河还是要修,但须缓役减赋,抚民安邦。
唯有以仁心行大工,方能使血脉贯通而不伤元气,令后世言及大运河时,称颂的不仅是帝王伟业,更是苍生共济之幸。
最重要是,杨广担心这么一直死磕大运河这项工程……很可能会落入某种陷阱之中。
杨广眸光闪烁,不知从何时开始,似乎是大运河工程越发临近尾声之际,他心中隐隐就升起了一丝不安。
“大运河……这是我提出来的国策,不可能是陷阱!”杨广心中暗道。
可与之而来的一种难以言说的焦灼,也是愈发变得清晰起来。
倘若大运河的工程耗尽大隋的民力,纵成通途,也只会成为压垮大隋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广忽然想起沿途所见村落凋敝,心中猛然一震,他或许真的掉入了某种陷阱之中!
大运河……或许是错的!
不,不对,大运河不是错的,错的是人心失衡,政令偏废,以天下奉一役而不知节制。
“从麻叔谋那里就开始错了……但这一点,怪不到我的头上,当时应该是猪婆龙在主导。”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暗暗道:“但现在,猪婆龙已死,其留下的因果也算在了我的身上!”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事!”
事实上,有着先知先觉,他一直都知道大运河的修筑必要且正确,但也会耗费大隋国力。
可他之前并未太重视,而是专注于跟仙佛之间的博弈与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