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了城市的天际线以下。美术馆外墙的射灯亮了起来,把白色建筑染成暖黄色。方诚陪着苏宛吟走下台阶,走到路边的一棵桂花树下。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翻着一本旧杂志。苏宛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杂志。
方诚认出他了。刘师傅。那个装裱工。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的纹路比七年前更深了。他的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的艺术杂志,翻到的那一页正好印着《虚影》的图片。他没有进展厅去看真迹。也许他觉得那幅画他看过太多次了。从木条箱里取出来、装上框、挂上墙、盖上幕布。那幅画的每一个笔触都在他的记忆里,他不需要再看。
方诚没有叫住他。他只是从刘师傅身边走过,然后停了一下。
“刘师傅。”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认了一会儿。“方探长。”
“您不进去看看?”
“看过了。开幕前我去看了修复后的样子。周主任让我去的,她说做框的人应该看看自己的框配不配得上修复后的画。我觉得配得上。”他合上杂志,把它放在膝盖上,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方探长,你说,一幅画最后应该在什么地方?”
方诚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五年前刘师傅说过的话。好的画不需要框。现在这个老人坐在展厅外面的长椅上,手里翻着杂志,里面就是那幅画,但他选择不进去。也许,在刘师傅眼里,一幅画最好的归宿不是被射灯照着,被观众围着,被修复专家用精密仪器分析。而是有人记得它最初的样子。
“也许就在能看到的地方吧,”方诚说。
刘师傅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把杂志重新翻开,翻到《虚影》那一页,低头看着那幅缩小了无数倍的图片。桂花树的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几朵细碎的花瓣落下来,落在杂志的纸页上,恰好盖住了画中那个扭曲人形的心脏位置。刘师傅没有拂去花瓣。他就让它留在那里,像一层柔软的、金色的纱布。
方诚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苏宛吟已经走到路边,正在拦一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方诚一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