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德厚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很旧了,边缘磨得起毛,封口处用透明胶带反复贴了好几层。他把信封递给林鹤声。
“上个月收到的。寄信人没写地址,邮戳是本市的。”
林鹤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打印纸,纸上只有一句话,宋体四号字,居中排列:
“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晚上,去第四图书馆二楼。你会看到该看到的东西。”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你去了吗?”林鹤声问。
“没有。”方德厚说,“我七十八了,两条腿都是关节炎,从这儿走到巷口都要歇两回。我怎么去?但我报了警。今天傍晚报的,我跟110的接线员说,今晚第四图书馆可能会出事。她问我什么事,我说我不知道,但会有人死在那里。”
林鹤声想起傍晚的出警记录里并没有这一条。“接线员没有记录你的报警?”
“她大概觉得我是个老糊涂。”方德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刚翘起来就落下去了,“现在你来了。说明我没糊涂。那个人真的死了。”
“你认识死者吗?”
“不知道。寄信的人没说自己是谁。但我知道那场火的事。那场火不是意外。”方德厚的手攥紧了毛毯的边缘,“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要翻出来了。”
林鹤声把信封放进证物袋,然后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很硬,坐上去吱呀响了一声。
“方老,那场火灾当晚,你在现场。”
“对。我是第一个报警的人。我当时住在榆荫里17号,就是着火那栋楼对面的筒子楼,三楼,窗户正对着他们那栋楼四楼的窗户。”方德厚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眼睛,“我亲眼看到火从四楼最左边那个窗户烧起来的。先冒烟,后冒火,玻璃炸了,火苗子从窗框里往外窜。”
“你看到了什么?”
方德厚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放回毛毯上,指节慢慢收紧了。
“我看到了人。”
“什么人?”
“四楼着火那户的窗户下面,就是三楼的安全梯平台上,站着一个人。”方德厚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得像是怕隔墙有耳,“火是从四楼烧起来的,那个平台在三楼,本来不应该有人。但那个人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棉大衣,帽兜拉得很低,我看不清脸。他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四楼的窗户,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