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于她来说,我是那条链条上的一个环节。不管我记不记得,我的名字在那份发货单上,我的签名在那个文件里。”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对于失去了孩子的人来说,每一个环节都是凶手。”
楼小渔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调香?”
顾寒商没有回答。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终于微微收紧了。
“我后来转行做调香师,”他说,“是在安安出事之后。大概就是那时候。”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时间线。二十一年前,一个在香料进出口公司工作的年轻人,签了一堆自己都不记得的文件。同一年,一个叫陆安安的三岁女孩死在了一瓶超标的香精里。然后不久之后,这个年轻人辞了职,去学了调香。
不是为了创造气味。
是为了理解自己曾经犯过的错。
楼小渔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丧失了嗅觉的男人,可能才是这个世界上对气味最敏感的人。他用了二十多年,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世界里,摸索着所有气味的轮廓。
“走吧,”顾寒商重新发动了车,“她在等我们。”
车子调头,重新驶入夜色。方向是榆荫里,那条种满了老榆树的长街,那栋爬满了枯藤的旧楼,那间萦绕着玫瑰和麝香气味的公寓。
一个死去的女孩。三瓶没有标签的香水。十二个名字。二十年的恨。
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女人。
她坐在沈素言住过的房间里,等着一个闻不到任何味道的人来见她。
第六章母女
榆荫里的路灯坏了一盏,整条街有一半浸在黑暗里。顾寒商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熄火,车头灯照着公寓楼入口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你在车里等我。”他说。
“不行。”楼小渔解开安全带,动作比他更快,“你闻不到味道。如果那瓶‘宽恕’里真的是□□,如果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空气里有什么。”
顾寒商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坚决,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还残留着刚才在车里涌上来的红。她没有哭,但离哭也不远了。
“好。”他说,“但跟在我后面。不要碰任何东西。”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了。两个人摸黑上了三楼,手机的手电筒光照着台阶上厚厚的灰,灰尘里有新鲜的脚印,只有一个人的,很小,像是女人穿的平底鞋。脚印一路向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