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里下了通知,整顿胡同风貌,没过两天城管、房管还有居委会集体出动,绕着八宝坑蜿蜒曲折的胡同巷子来来回回地串。用池飞的话说就是:眼瞅着这帮人,把家门口的沥青路用鞋底子盘成墨玉了。
这也没辙,谁让八宝坑地界儿小人又密,多一平方米就能多安个灶眼儿。所以光搞明白哪儿算是违建就已经是登天难的事儿了。
还不能只拆明显的那些,你说拆了老李家不动老刘家,那不制造内部矛盾嘛。于是便没得商量,该拆都拆。
动工那天起,无数面“墙”灰飞烟灭,八宝坑从此可算是真乱套了。
邻里街坊间住的本就憋屈,扩出个厕所、厨房还要被扒,活生生一夜变回解放前。再赶上性子烈的大爷大妈,居委会主任亲自出马解释都不顶用,全家上下软硬兼施勉强给劝回屋里,那也是这边屁股刚沾座儿,外头大锤就得抡了。
池静明心思向来都在学习上,只是感觉自个儿爹最近有心事,但也权当是为自己中考烦心,亦或者是他那辆出租车又犯了小毛病。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池飞是在担心自家的厕所。
也巧了,这天池静明放学晚,到家天都黑了。八宝坑满是土腥气,他一往死胡同里拐,眼前这光景愣是让他没找到自家大街门在哪。
只见道儿两旁一片断壁残垣,砖头瓷片堆砌在土堆里,好在地面有清扫的痕迹,不然再多蹬一脚,玻璃碴子都能把车胎扎破。
池静明连忙四下张望,扭头看见个人,吓得一哆嗦。又看,原来是自己的脸,再看,这不是自家厕所的镜子吗!
当晚吃饭时池家就召开了家庭会议,上有政策下也得有对策。
父亲池飞提出困难一:如厕难。
如厕这事好理解,家里解决不了,那还能去公共厕所解决。可饶是爹妈能忍,但池静明一青春期少年就多少有点儿害臊了。
本来因为升学的事,他早烦了街坊邻居的“关心”,那公厕可是堪称胡同八卦源头,功力浅的蹲里面五分钟就得被问个底儿掉。
像池静明这样又懒得理,又怕被驳面子的人,还得再为难几个月。他心想干脆去二百米开外蹲也不是不行。
但这显然还不是最严峻的。母亲唐静则把目光集中到了困难二:洗澡难。
她倒不是怕自己洗不上,而是觉得家里两个大男人如果都不方便洗澡,那几乎等于让自己被熏得慢性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