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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王嘉弘几人吵闹得厉害,外头的那队也忙着沐浴,堵了会儿门,待有汤院闲空,便施施然走了。那王嘉弘百无他法,只好骂骂咧咧、绑了条粗布,光着上半身出来捡拾衣裤,裸露的一片背脊,正叫王符的朋友瞧了清楚。
    很怪。王嘉弘的背上,除却细细碎碎、零零散散的旧疤剑痕,竟还有两道自上而下、长如水蛇的刀伤。
    按说伤势如此,当时的王嘉弘,必然需去医馆就诊,或是歇养数月。可纵思屯内多年,除却八年前那场“旷日持久、敌匪众多”的惨战,王符与几个朋友们,左思右想,都记不起王嘉弘这贪生怕死、遇事便躲的小人,何时何地何役,背上能受了这么深的两刀。
    王符想不通原委,却觉大快人心。他往时素蒙莫思庸两口子照料,曾见过莫坚诚为了他们的赋税杂活顶撞上级,亦听过莫思庸笑声切语,与莫大哥一同招呼他们这群当初低卑的军户吃饭。于他心中,莫思庸与莫坚诚,就该长命百岁、一生圆满。
    不料世事难言,莫坚诚突兀走后,他先是浑浑噩噩;紧接着同侪们分析出当初一役的诸多猫腻,又开始苦思冥想亲近卖好、接触更多讯息,更为此似与莫思庸、陈言晴几人恩断义绝、装作薄情寡仁。可莫思庸母女二人近况怎样、生活如何,他依旧日日看在眼中、时时听入耳底,包括王嘉弘如何吹嘘自己冰心似月,暗处怎办求访托人,妄图说动莫思庸转意再婚。
    若非王符此时已与王嘉弘“共效一派”、须蛰伏隐忍,按他早时脾气,必要约上朋友、挽起袖子,趁着夜训或是外出,给王嘉弘这贱种套个袋子,拖进巷道狠狠揍上一顿。
    故而如此积愤已久,乍一听王嘉弘背上伤势,他虽略有疑惑,更多却觉可笑解气。
    可莫思庸不是,她绝不是。她曾亲眼见过心上人破丛而出,她亦瞧清过莫坚诚如此伤中一人,她更过目难忘、累载不减,那个逃走的贼人之一,身中两刀,自上而下,衣毁血涌,伤痕深长。
    似雷劈顶,如洪掀面。原来,真是灯下更黑,眼前难见。
    她呆坐原地,呼吸渐促,忽而两拳发抖、哭笑起来。
    旧恨厌怒,经年累月,她总以为自己已全然放下、放置一边。可原来再听此相属消息,仍是静湖开闸、激流飞瀑,是不成目的、誓不罢休。
    陈言晴、王符不解当年细处,皆为她吓了一大跳、满面忧切。莫思庸却很快敛纳表情,一抹泪迹,目烁如刃、两点寒星:
    “我要去答应王嘉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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