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着另有两人在场,陈语白不打算提先暴露了来意,是而虽有心下坑、好待再瞧仔细,也只得自行按捺,仅是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将这群苦命人睹察明清。
只见坑挖得颇深,已能觉知受难故去的女子不少。累累叠叠、影影绰绰的一张张面孔死气沉沉、眉头紧锁,似乎便是芳魂已去,这幅疲累的皮囊仍记着生前每一份苦楚蹉磨。她们最大的,怕也不过花信;望去最稚的,竟似未有及笄。她们皆风华正茂,本应笑问东风、前途无量;可一颦一蹙,竟具已染上了红尘铅粉、他人雕琢。遑论这各有殊别的面孔,绝不似出自同个地方。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单说陈语白五人,也是生得能粗分南北;更莫论当下数十个女子同现一处,差别更显。
而也亏陆岩生、王茂上了年纪,虽远远听来俩人吭哧挖填半日,埋尸之业不过尚成一半,堆叠于最上的姑娘仍能看明全貌。低首望去,上头的女子皆姿态扭曲、双手捂腹,小腹平坦、横贯一道血线,浑身上下仅着了一套素色寝衣;再细数脚上鞋袜,竟也有不全残缺。只怕是这些女子人亡身故后,那什么楼也不舍得为她们敛尸增衣,就混着这么套薄衣,随便叫了人收拾抬走。
如此情状,便是不再细行确认,亦不难猜出,她们具是正当临盆、却逢产难,而那什么楼必是保小未保大,强行取出了胎儿,又将她们置于不顾……何其可怜,又何其可恨!若是陆岩生方才的话言不假,日日都有不少的姑娘状如此般、死于非命,那粗粗一数,少说亦有百来女子错失了本该踏风前行、披荆斩棘的好光景,最终草草半生,竟是连落叶归根、魂骨还乡尽成了难事奢望。
且说这陆岩生立于一旁,听了陈语白的问话,和王茂两厢对视,嗫嚅半天,才哼哼喏喏地开口。倒不是他不愿说,实在是字至嘴边,已为伤怀;而袖手旁观、无能为力,更是叫这个老人自惭难平、耻于张口:
“这…这…说来,真是惭愧…我们虽也是陆城镇的老镇民了,可于这桩的细处,平日也是不敢多问多听,到了现如今,也不过仅晓得大概…唉…”
王茂见他咕哝半晌、话还没至正题,推一把自个儿的胆小老朋友,上前一步,跟着在陈语白的一边蹲下,瞧着坑内的姑娘们悠悠一叹:
“其实说来说去,也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