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碰到他。只是停在那儿。
“哥……”陈汐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那是不是爸的手?”
陈墨穆看着那只半透明的手。他认出了无名指侧面一道旧疤的形状。小时候父亲切菜的时候划伤的,留下了很浅的一条白印。那只手上也有。同一条白印,同一个位置。
“是他。”他说。
他伸出手,慢慢地把自己的手靠近那只手。指尖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相抵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弱的温度,凉凉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杯表面。
那只手动了动指尖,像是在回应他。
然后声音从领口的方向传出来。被布料闷着,像隔了一层布在说话,但那个音色和语调——是父亲。
“墨穆。”
“你走到第二层了。”
那只半透明的手轻轻落下,搭在了陈墨穆的手背上。触感很轻,轻到像是只有一阵风压在了他皮肤上。“这一层叫告别。你要告别的不只是我,还有你身上那些——不该带到下面去的东西。”
“什么东西?”
父亲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那件衣服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你口袋里的那把钥匙,拿出来。”
陈墨穆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铁质的旧钥匙。他把钥匙握在掌心里,手心里那阵凉意更明显了。“把它放回盒子里。”父亲的声音说,“第二层是告别。告别这把钥匙。你不需要它了。”
“没有钥匙怎么开门?”
“你走到第三层的时候,会有新的门。但你必须先放下这把钥匙。它只能带你们到这一层。带着它下去……你们会走错方向。”
陈墨穆看着掌心里那把钥匙。铁质的,旧的,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他握着它,站了很久。
“爸。”他开口,“你在哪儿?”
那件衣服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被风吹了一下。“我在你们要找的地方。但不在第二层,也不在第三层。我现在还不能让你们看到我。如果你们看到了,你们就不想往前走了。”声音停了一下,带着一点很薄的笑意,“因为我的样子不好看。”
陈墨穆看着那只半透明的手慢慢从他手背上滑落,垂回了袖口的位置。那件衣服的轮廓开始变淡了,像是有人把一幅画上的人像慢慢擦掉,从边缘开始往中间收。先是肩膀的轮廓模糊了,然后是袖子,然后是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