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雾比前几天薄了,树冠之间的空隙能看见一小片一小片浅灰色的天空。
她沿着那条小径走得比之前都熟,脚踩在落叶层上几乎不用低头看路。
经过陈芳的窝棚时门帘掀着,陈芳坐在门口啃一块干硬的玉米饼,看见她来了点了点头,嘴里嚼着东西没有说话。
碎烬辞继续往林子深处走,经过第二座窝棚时侧头看了一眼。
门框旁边那行"想走"的字旁边又多了一行新的刻痕,笔画很新,像是这两天才刻上去的,写着:"别怕。"
她在那行字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最深处那座窝棚的门帘今天掀开了大半,里面透出一线光。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那个四川女人正蹲在地上,把一块打湿的布拧干了叠好,敷在躺着的人额头上。
躺着的人面朝上,呼吸比她前天来时匀了一些,脸微微侧着,露出一侧的脸颊。
她走过去把带来的半瓶水放在门口地面上。
四川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她退烧了。"四川女人说。
声音仍然粗哑,但比前天多了些力气。"你给的药管用。"
"她叫什么?"碎烬辞在门口坐下来,跟对方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阿妹。她自己说的名字,我没见过她的身份证。她烧得迷糊的时候一直喊阿妹,问她叫什么她就说阿妹。"
四川女人把湿布从躺着的人额头上拿下来重新浸了水,拧干,又敷回去。
躺着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像在回应什么。
"你呢。"碎烬辞问。
四川女人动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半空。她低着头看自己手背上那道旧伤疤,看了一会儿才说:
"我以前叫李萍。
四川达州那边的。
进来的时候二十二。
今年算不清了,大概四十多吧。"
她说完最后那几个字之后微微怔了一下,像自己也愣了一下。
"你知道村里有多少人跟你们一样吗。"
李萍把手里的布搁在膝盖上,想了想。"我来的时候那个会计家里关了两个。
后来陆续来了一些。老林里窝棚最多的时候住了七八个,加上各家屋里关着的。
有的被放出来了,但没走成,被关回屋里了。还有一些……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