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上吊"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碎烬辞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收着。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从旧报纸上撕下来的寻人启事碎片,展开来放在膝盖上。
照片上那张模糊的脸只剩半只眼睛的轮廓,跟面前躺着的阿妹轮廓不太一样。她又把它收起来了。
"你需要什么。"她问李萍。
李萍摇了摇头。"
我们什么都缺。但我不能让你带太多东西进来,被人看见了你会出事。"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在碎烬辞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掂量什么,然后侧过头朝着窝棚外侧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地上埋了几件东西,你有空可以挖出来看看。"
她站起来往那边走了几步,用脚点了点一片颜色比其他地面略深的泥土。
"老会计来这里记过东西。有几次他喝多了,蹲在窝棚边上一边写一边叹气。
我那时候发烧躺着,没看他写的什么,但他走的时候忘了一页纸在地上,我把它埋这儿了。"
碎烬辞蹲下来用手挖那片土。
泥土松软,没费什么力气就碰到了底下一层硬的东西。
她小心地把浮土拨开,下面是一张对折的纸,边缘已经被潮气浸得发软了,但纸张整体还算完整。
她把纸取出来展开来看,上面是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像是酒后手抖时写下的。
开头写着日期,年份是十几年前的,内容像是一份粗略的笔记:
"今年一共进了四个。
贵州那个跑了两次,抓回来之后锁在柴房,后来生了孩子安分了。
四川那个身体不好,一直咳,不能干活但能生。
云南本地那个今年想跑被截住了,关后院,不准出门。"
纸上没有写名字,但每一条描述后面都标注了金额的数目,从几千到一万多不等。
最后一行字写得更潦草,像写到这里笔已经快握不住了:
"这些事写了也不敢给谁看。夜里睡不着记下来,算是有人知道这些事。要是哪天我不在了,这些东西就烂在地里。"
碎烬辞把纸页折好,收进口袋里。
李萍已经回到了窝棚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枝叶之间的光斑。
躺着的阿妹翻了一个身,面朝内,后背露出来,脊骨在薄薄的旧衣下面一节一节地凸起。
碎烬辞站起来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