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朝前方,后脑勺对着碎烬辞的方向,姿态僵硬。
碎烬辞看见她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着,关节泛白。
扶卿欢在前排,隔了三排靠左的位置。她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转着笔——笔在她指间转得又快又稳,倒真像个走神的学生。
她的粉白渐变头发被遮在蓝色棒球帽底下,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
碎烬辞看见她帽檐下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正快速扫视着整间教室,像在测距。
时卿昭在右手边第一列第三排,靠墙。她坐在那里微微缩着肩膀,校服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背,暖棕色的卷发被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的绿眼睛在看桌面,但碎烬辞看见她的左手藏在课桌下面,指尖那一点极淡的绿光在指腹间转着。
四个人。
四张课桌。
彼此之间隔着几排座位,像四根被分开种在花坛里的树。
碎烬辞把视线收回来。
她刚才没有在教室里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安全。
她听得见——教室里有四十五个人,四十五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翻书页的窸窣声、某个男生在最后一排偷偷啃指甲的声音。
每一道声音都真实得过分。过分到不像幻象,像被什么东西精细复刻之后重新摆在这里的标本。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第四十六张课桌。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她右手边大约六步远的地方,那张课桌是空的。
桌面干净得不像话,没有涂鸦,没有划痕,没有课本。
桌角没有课程表,椅背上没搭校服,抽屉里黑漆漆的空着,像一个被掏空了的眼眶。
它旁边的座位坐着一个女生,扎着低马尾,刘海遮了半边眼睛,正低头写作业。她写得很专注,笔尖在纸面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但碎烬辞听见了。
她听见那个女生握笔的手在极其轻微地抖,笔尖的沙沙声里藏着一种刻意的平稳——她故意让自己写得慢、写得稳,为了不表现出"我旁边的座位是空的"这件事有任何异常。
碎烬辞把视线移开,落在讲台上。
讲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略有些发福,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张点名册,另一只手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