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木杖从手里滑了。
掉在地上砸进泥里,歪在一边。
他嘴唇哆嗦起来,跟刚才那个硬撑着摆出威严模样的完全是两个人。
他身后那几个虚影全在后退,退得快的那个甚至扭头往村巷里跑了,半透明的影子踉跄着消失在雾里。
整面人墙垮了。
碎烬辞站在槐树下,风把红布条吹得哗哗拍打树干,香炉里的灰被卷起来扑了她一脸,她眯了一下眼没躲。
然后空间震了。
像有只巨手攥着这块区域的边角使劲抖了一下。
妇人的哭喊声忽然拔高了数倍,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槐树枝条上的红布条疯了一样翻飞,香灰从炉子里全扬起来铺天盖地地漫。
循环画面开始加速、撕裂——被按住的妇人、挣扎的妇人、哭喊的妇人,三个画面叠在一起同时出现,然后一道刺耳的短音,所有声音和画面同时顿住了。
脑袋里响起那道冰冷提示。碎烬辞听完那两句"集体谎言壁垒出现裂痕""共情污染等级上调"就没再往下听了。
她太专注在那个被按在地上四十年的虚影上——循环停了,那妇人的虚影定格在被按倒的那一瞬间,仰着脸,她散乱的头发被香灰风掀开了一角,露出了下面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虚妄虚构出来的空洞,是某种被长久困住终于看到有人望过来时的反应。她在看碎烬辞。
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碎烬辞看见了口型。
她说:救。
然后光影猛转。那道定格被新一波循环吞没,妇人重新开始被按倒、哭喊、挣扎,周而复始,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碎烬辞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不疼,就是攥得紧了些。
"走。"她转身,声音有点哑,清了一下喉咙重新说了一遍,"往前走。别管他们了。"
四个人从溃散的村民虚影中间穿过去。
老头还杵在原地木杖歪在地上没捡,他愣愣地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望着碎烬辞的背影。
碎烬辞没回头看他,但她听见他嘴里含含糊糊念了一句,就一句:
"对不起……"
声音太小了,混在风声和重新响起的循环哭喊里几乎听不见。
但碎烬辞听见了。她步子没停。
跨过老槐树阴影边界的时候脚下像踩空了一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