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
太艰难了。
每一次挪动都像耗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再也续不上下一口呼吸。
那种痛苦太过真实、太过具体。
不是怪物在拖行猎物,是一个人,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靠四肢爬行,一寸一寸地往楼下挪,往有人的地方挪——
他在求救。
他在用最后那点血肉模糊的力气,一步一步地爬到有人能听见他的地方。
女大学生猛地捂住耳朵,眼泪夺眶而出,浑身剧烈发抖,脸白得像一张被揉碎又展开的纸:“好难受……这个声音好难受……外面、外面到底是什么……”
卫衣男人的拳头攥得骨骼作响,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
清冷少年垂下眼,手指插在兜里,但碎烬辞看见他的指尖在口袋里攥得发白。
唯有碎烬辞。
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她停住了指尖捻动银链的动作。
她听见的不只是门外那道爬行声。
她还听见了——楼道两侧,每一扇紧闭的房门背后。
有均匀的呼息声,那是刻意压出来的平静。
有急促的心跳,那是捂住嘴也藏不住的恐惧。
有赤脚踩在地板上、放轻到极限的脚步声。
有人走到门后,蹲下,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一整栋楼。
所有住户。
全都醒着。
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没有一扇门打开。
没有一盏灯点亮。
没有一个人,发出一声回应。
门外那道爬行声还在继续。
沙沙……沙沙……指甲刮过墙面的细响,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最后的挣扎里划出的痕迹。
那人的喘息越来越微弱,挪动的距离越来越短——他快撑不住了。
整栋楼,几十户人家,上百双耳朵。
全都听着。
全都关着门。
碎烬辞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垂着眼,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电子钟跳动的红光。
她听见那道声音越来越远,
那个人终于爬不动了,停在了某个地方。
或许是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拐角,或许是三楼的楼梯口,她不确定。
她只能听见那呼吸声一点点变薄,变淡,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摇晃了几下。
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