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那栏他不会写月份,就用画的方式画了一个太阳。
徐胜看了半天,忽然喊了一声:“爹。”
徐草根一激灵,赶紧站直了:“哎,胜子。”
“字不会写就画着,画着也算数。”徐胜指了指本子,“以后每辆车进出你都记一笔。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谁开的,装的是什么,都要记。”
“你不会写的问刘大柱赵小明,让他们帮你写。”
“哎,哎,我记着。”徐草根把铅笔捏得死紧。
“晚上锁门之前,把本子拿回屋,别让人碰。”
“哎。”
徐胜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中午食堂那边给你留了饭,红烧肉,两个大馒头。”
徐草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徐胜没再看他,继续往前走。
王大雷跟上来,小声说:“红烧肉?今天不是逢五逢十啊。”
“今天装车,特殊。”徐胜背着手,“再说了,一块肉几毛钱,堵他嘴,划算。”
王大雷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装车干到晌午,一半的箱子已经上了大解放。
徐胜正在跟沈红霞对着装车单核对编号,就听见村口那边传来一阵吵嚷声。
“陷了陷了!后轮陷进去了!”
“再加把劲!推!”
徐胜抬头一看,是那三辆手扶拖拉机里的一辆,装了二十来个箱子,开到村口那条土路上就趴窝了。
昨天下了一夜的小雨,村口那段路本来就洼,又被前头几辆车轧得稀烂,后轮直接陷了半个轮子进去,怎么突突也不动。
徐胜三步并两步赶过去。刚到跟前就看见徐安邦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已经先到了。
徐安邦的腿是前阵子刚接上的,还打着夹板。他现在瘦了不少,脸色也发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袖子上一块补丁摞着一块补丁。
“让开让开,我来推。”徐安邦把拐杖往路边一扔,一瘸一拐地绕到拖拉机后头。
开车的小工愣了一下:“安邦哥,你这腿……”
“少废话!”徐安邦一边说一边把袖子往上撸,“我这只手有劲儿,你把油门给我踩住,等我喊三就加油。”
徐胜站在路边没吭声,就看着。
徐安邦一只手扶着车斗,一只手顶在车尾,好腿在后头撑着,坏腿虚虚地点着地。他喊了一声:“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