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心思敏锐又重情,这话说出来可能会伤到你的心,但这就是事实。只有情分而无利益,早晚会成为累赘。只有利益而无情分,早晚会刀剑相向。所以情分与利益这二者,与人相处都是缺一不可的。”
安陵容目光微闪,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心绪,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口绣着的细碎花瓣,指节微微泛白。
她从前只知道,世人或是讲情,或是逐利,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将两样东西摊开,摆在面前讲得通透。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长久以来悬着的那点不安之上。
片刻后她抬眼,声音轻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姐姐看得这样明白。只是陵容时常分不清,旁人待我,到底几分是情,几分是利。”
她虽嫡女,但父亲糊涂,明明是自家却过出寄人篱下之感,看人眼色长大,遇着待自己温和之人,心里一面贪恋那一点暖意,一面又忍不住暗自揣度对方背后所求,日日悬着一颗心,生怕自己不过是旁人一时兴起的消遣,等到再无可用之处,便被随手抛开。
白藏望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语气中带着点心疼,“便是分不清,也不必急着逼自己下定论。待人先拿出真心,却也要留一分清醒,莫要将全部身家心意一股脑托付于人。情要慢慢处,利弊也要慢慢看,二者平衡,方能长久同行。”
安陵容低下头,唇角扯出一点极淡,近乎悲凉的笑意,低声道:“道理听着简单,可做起来太难。像我这般出身低微之人,手中拿得出的筹码本就不多,若是情分靠不住,利益又无从谈起,到头来,不过任人摆布罢了。”
说这话时,安陵容心头已经悄然盘旋开许多念头——眼前这人肯把这般凉薄又实在的道理坦诚讲给自己听,究竟是真心提点,亦是提前点明往后相处的分寸,提前划好彼此之间那条界线?
万千思绪翻涌,面上却只显出几分温顺谦卑,抬眸看向白藏。
“多谢姐姐今日肯同陵容说这些肺腑之言,这番话,我记下了。”
白藏轻叹了口气,看安陵容的神情,也知三言两语是改不了一个人的底色。
也罢。
她能做的,唯有凡事当面明说,不玩虚与委蛇那一套。日后若是安陵容待她真心,她自会以情相待。若是有一日彼此立场相悖,利害相冲,至少今日这番话在前,谁也不必指责谁背信弃义。
不求二人一辈子亲如姐妹,只求相处一场,明明白白,不留那些阴私积攒下来的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