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那排石屋继续往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松散的砂土,脚踩下去会陷进去一小截,走起来比前面那段费力一些。日头已经偏过头顶了,他的影子缩在脚底下,像一团被压扁了的墨迹贴在地面上。他看见矿坑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是散落在坑口周围的工具——几把镐头横七竖八地躺在砂土里,镐柄上的木纹已经被晒得发白开裂,像是被丢在那里很久了;一只翻倒的木桶侧卧在坑口边缘,桶底积了一层干透的泥沙;几根粗麻绳一端系在木桩上,另一端散落在坑沿,绳股松散,像是被扯断的,断口处毛糙的纤维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在坑口站了一会儿,低头往坑底看了一眼。矿坑大约三四丈深,底部比上面宽一些,能看见洞壁两侧有开挖过的痕迹——凿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镐头一下一下凿出来的。坑底没有积水,只有一层细碎的碎石铺在底部。坑壁上用木条和粗麻绳搭了几处简易的脚手架,大多已经歪斜了,有几处木条脱落了掉在坑底,被碎石埋了一半。陆珩蹲在坑口边缘,伸手碰了一下最近处那根木桩上系着的麻绳,绳股松散,断口像是被利器割断的——切口平整,不像自然磨损。
他站起来,沿着矿坑边缘走了一圈,在坑口背阴处的一个角落里看见一个人影。那人蹲在坑壁边缘,背靠着土壁,缩成一小团,膝盖抵着胸口,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门杂役短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脚边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在灰扑扑的脸上显得很亮,带着一种警惕的打量——像一只习惯了独自待着的野猫。
“你是谁?”那人开口,声音比陆珩预想中的要小一些,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陆珩在几步外蹲下来,把身份牌从怀里掏出来亮了一下:“苍梧宗聚灵阵护法。宗门派我来看看灵矿的情况。”那人低头看了看身份牌,又抬头看了看陆珩,肩膀似乎松了那么一点点。“……我叫钱无由。见习弟子。一个多月前被派到灵矿上来帮忙。”
“其他人呢?”
“都走了。”钱无由把怀里抱着的东西稍微松开了一些,陆珩看见那是一只粗布袋,袋口扎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上个月来了两个人,说是巡查的。他们待了几天,听说灵修剑派的事情之后就收拾东西走了。”他顿了顿,“后来陆续有人走,外门的先走,剩下的见习弟子也跟着走了。挖出来的引气石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带不走的就堆在那边棚子里。现在这地方就剩我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