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清晨。
番茄县的雪停了,但街面上还覆着厚厚一层白。
梧桐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枝上挂着亮晶晶的冰棱子,阳光一照,折出碎光。
一辆挂着“省府”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从县城主路拐进红星大队,崭新的轮胎压着积雪,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咯吱声。
车辆停在那栋带院子的二层小别墅楼门前。
许阳从后座下来,脚踩在雪地上,深吸了一口冷透了的空气。
他低头整了整列宁装的领口,又摸了摸胸前口袋里新发的记者证和录音笔。
帆布包里装着全新的采访本、两支备用钢笔,还有总社盖了章的正式介绍信。
上一次他站在这条路上,身份是一个被报社派来挖黑料的实习生,兜里揣着一份满纸谎话的举报材料。
那时候他缩在幕布后头,连相机都不敢拿出来,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今天,他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许阳抬头看了眼院门上由番茄县委书记亲笔写下的对联。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郑重地敲了三下门。
院子里传来一阵拖鞋踢踢踏踏的声响。
院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一个男人浑厚的嗓音。
“谁啊?”
许阳不自觉站直了身板,心脏狂跳。
“陆哥,是我,许阳!”
门闩拉开,陆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哥,过年好!”许阳看着他,先是拜了个晚年。
之后,他再次深吸一口气。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我今天,代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前来对您和姜棉同志,进行正式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