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鲜菌骨头汤,猪筒骨和黄枞菌在沸水里翻腾。
浓郁的菌香盖过了工地上所有未干的水泥和泥土味。
另一口锅里,红烧草鱼已经收汁完毕。
酱色的汤汁裹着厚实的鱼块在铁锅里咕嘟冒泡,油光发亮。
陆廷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脸盆。
脸盆里码着一个个清蒸鱼头,蒜蓉铺了厚厚一层,蒸出来的汁水清亮鲜香。
旁边跟着几个婶子,她们手里都托着一个竹匾。
匾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切成瓣状的流心松花蛋。
每一颗蛋的切面都呈现出琥珀色的完美溏心,蛋黄像金色的蜜糖缓缓流淌,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没有一丝氨碱味,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清冽回甘的蛋香。
张婶领着妇女们蒸的大馒头也揭了盖,白汽涌得半人高。
馒头一个比拳头还大上两圈,暄软蓬松。
“开席——!”
大刘在脚手架上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上百号村民呼啦啦落座,搪瓷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当乱响,热闹得堪比过年。
钱伟民被赵建国拉着坐在主桌上。
桌上菜色简单粗暴:红烧草鱼块、老鸭焖冬笋、鲜菌骨头汤、蒜蓉清蒸鱼头、猪油炒大白菜,还有一盘用竹匾装着的凉拌松花蛋。
菜色说不上精致,盛菜的家伙事更谈不上讲究。
搪瓷脸盆、土陶大碗、竹编簸箕。
钱伟民在港岛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对这乡下大锅烧出来的鱼块,并没抱太大期望。
他从容地伸出筷子,随意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鱼肉,权当是入乡随俗,给个面子。
鱼肉入口的瞬间,他的筷子顿住了。
没有泥腥味。
一点都没有。
鱼肉紧实但不柴,纤维在齿间层层绽开。
先是酱香的咸鲜,浓郁的酱香过后,一股极其纯净的鲜甜从鱼肉本身回甘上来,清冽得不像话。
钱伟民愣了两秒。
他又夹了一块。
再夹一块。
连夹三筷子,筷子尖都没离开过那个搪瓷脸盆。
旁边赵建国看他那副吃相,轻咳了一声。
钱伟民根本没听见,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那碗赵建国心心念念的老鸭汤上。
汤色清亮,面上只浮着几颗细碎的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