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推开了塔楼的门。
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安静,灰尘在高窗漏进来的光线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金色浮游生物扑了他一脸。
然后他看到了它。
眼前一团没有形状,没有颜色的东西,像是雾气,又像是光线照不穿的一块缺口。
空气里涌来一股说不清的凉意,像有人在你后颈轻轻吹了一口气。
是暗影。
加文一看到它的时候,它就消失了,像根本没有存在过的幻觉。
等到加文放松下来转头去别处寻找的时候,它又贴回来,悄无声息的,像根本没离开过。
加文握紧了剑柄。
暗影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塔楼最里面的阴影里,背对着他,手上提着酒壶。
加文认识那个背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根一根软骨在往里缩。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每一次出任务前都是这个人在前面扬手说“走了”,每一次收队回来又招呼大家一起去喝酒庆祝。
这个背影难道是,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人转过头来。
果然是他曾经的长官。
还是那副喝完酒的样子,脸涨红,眼神飘着,嘴角挂着笑。
他好像在说什么,虽然加文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看得懂他的口型:“你们去那边。”
加文的手开始抖。
长官身后又浮出新的影子。
他曾经的同伴们。
有的还穿着那天的巡逻甲,有的只剩半张脸,他们安静地站在影子里,有的低着头,有的扭过脸去。
死了的。
逃了的。
再也没见过的。
加文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滑过去。
第一个人的巡逻甲左胸位置有一个窟窿,边缘烧焦了,他记得那天自己就是用手堵住那个窟窿的,温热的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无论怎么都堵不住。
第二个人只剩半张脸,剩下那半张脸上,嘴巴还在动,无声地重复着巡逻时念的口令,像是卡在时间里出不来了,一遍一遍,嘴唇翕动得越来越快,像是在求救又发不出声。
……
最后,他看见了那个人,第一个冲出去的人。
那人半边身子都散成了暗影的丝絮,剩下的半边朝着他,慢慢地,很慢很慢地,摇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