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携卷鹅毛大雪,漫天狂舞,狠狠砸向冷府朱红大门,发出沉闷急促声响,敲得满府人心惊肉跳。
青石板路早已被厚雪覆盖,天地间银装素裹,廊下悬挂的宫灯冷得都结了薄薄冰棱,映着漫天风雪,传来彻骨寒意。
冷府正厅外的庭院里,下人们皆垂首跪立屏息,噤若寒蝉,原本热闹的府邸,此刻静得能听见落雪砸向瓦当的声音,死寂得可怕。
传旨太监身着蟒纹锦衣,站立风雪之中,尖细嗓音刺破凛冽寒风,一字一句,清晰明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冷家嫡女冷雪梅,温婉端淑,德容兼备,着即指婚于摄政王权峥凛,择吉日完婚,钦此。”
结束宣旨,太监合上明黄圣旨,抬眼扫向廊下跪立的女子,他眼底布满慑于摄政王权势的恭谨,盖过了一缕微末的怜悯。
满府寂静,此刻,落雪的声音震耳欲聋。
冷雪梅一身素白绫裙,跪立抄手游廊之下,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未施粉黛的面容清冷如月,周身散发纤尘不染的气息。
寒风卷起她的衣袂,雪花落向她的肩头,凝结成冰,洁白冰花扑簌着纤长的眼睫,冷雪梅犹如立于风雪中的寒梅,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指尖触到廊下冰冷木柱,寒意顺着一路蔓延至心底,她面上波澜不惊,既无惶恐,亦无悲戚,唯有那双清澈的眸底,蕴着深不见底的寒冽。
她是冷家嫡女冷雪梅,自幼饱读诗书,深谙权谋之道,比寻常闺阁女子看得更清,也更冷。
这道赐婚圣旨从来就不是天恩施降,它是一把淬毒的利刃,是摄政王权峥凛以十万兵权逼宫,硬生生向皇家讨来的强娶之令。
冷家乃百年世家,文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手握文坛与朝堂半数清流势力。
权峥凛而立之年摄政,手握重兵,架空老皇帝,朝堂之上虽无人敢逆,却缺世家大族支撑,难以彻底坐稳江山,而冷家,便是他盯上的最肥猎物。
娶了冷雪梅,便是将冷家牢牢捆绑他的战车之上,借冷家世族之力,稳固他的摄政王权,彻底压过朝中反对之声,甚至,为日后谋夺帝位铺好路。
这起姻缘,名为赐婚,实为强娶。以皇权为刀,以兵权为刃,将冷家与她冷雪梅,逼至无路可退的绝境。
“冷姑娘,还不接旨?”传旨太监见她久久未动,再次开口,不容置疑的催促:“摄政王亲请圣旨,陛下亲批,这门婚事,普天之下,无人敢推,也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