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礼法森严,子女求分家,便是忤逆不孝。
“不孝”二字,在这个时代,重如山岳。
名声一旦染上污痕,便是再有赫赫战功,再有凌云之志,也难逃世人指点。仕途前程,更如春花遇霜,未开先折。
冀玉书不是不想走,只是他不能开口。既不能由他说,便只能让别人来说。若有一日,是相爷亲口提出将他分出去,那便成了父命,而非子忤。
其中的分别,天差地别。
只是……
蓝双月垂眸,看着杯中渐凉的茶水。
要如何让一向看重颜面、又惯于掌控一切的相爷,主动开这个口?
她静静坐在那里,思绪却已慢慢转开。
办法,总会有的。
蓝双月再次拿起冀玉书先前交给她的那本小册子翻看起来,上次翻看,只光顾着对上身边人。
这次仔细看来,发现不大的册子,上头却是密密麻麻记着许多名字。
她原先只当,冀玉书这些年久在边关,身边不过是些同他一道出生入死的将士随从。可如今细看,方知这些年,他竟有不小的经营。
那册上的名字,各有一段来处。
其中有一位柳姑娘,身在烟花之地,却有一双看尽人情的眼,京中多少消息流转,都逃不过她耳目。
还有一位沈掌柜,惯穿一身旧青衫,平日里不声不响,却最精于账目,几本账册翻过,哪里有亏空,哪里有猫腻,皆逃不过他的眼。
更有行走四方的商旅、熟知旧事的故吏、精通各门杂学的先生,各有各的本事,各守各的位置。
这些人,或因一份恩情,或因一番赏识,或因一句当年许下的话,慢慢聚到了冀玉书身边。
蓝双月看着那一页页名字,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她原以为,冀玉书不过是仗着少年得志,一路从军中走来。
如今才知道,这人看似冷清,倒也有自己的经营。
只是这么多能人,却多在相府之外。
相府到底是不同的。
这里有夫人身边侍奉多年的人,有各房院里的管事婆子,也有一代代留下来的旧仆。谁同谁有旧,谁替谁传话,哪一处看着不起眼,却又牵连着哪一处人情,皆不是一眼便能看透的。
冀玉书这些年常在外间,于府中这些琐事,向来不过问。他们不需要他过问,更不想他过问。
可如今蓝双月坐在这里,却忽然觉得,若真想替他改变些什么,便不能对府里的事务一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