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杯盘狼藉,她吃得畅快,陆砚倒还是那副从容模样,碗碟依旧干净整齐,仿佛方才不过陪坐饮了两杯清茶。
夏昭垚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跟陆砚见了好几回面了,她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家住哪儿。
"陆郎君,"她开口,"我还没问过你,家住何处?"
陆砚将杯中残酒饮尽,搁下杯子:"州桥北边明元巷。"
夏昭垚手里帕子一顿。
州桥北边那个明元巷?那可是汴京有名的豪宅区啊!
那一带住的都是什么人?城中殷实商户、致仕官员、有名望的大族旁支,虽说算不上汴京最顶尖的地段,可放在寻常百姓眼里,那就是实打实的好地方。
她之前就猜陆砚家底不薄,那身衣裳料子虽不张扬,但质地一看就是好货,举手投足间那股从容劲儿,不是装出来的。
可"不薄"跟"明元巷"之间,差距也太大了吧?
夏昭垚努力控制表情,但眼睛还是不争气地瞪大了一圈。
陆砚看着夏昭垚,忍不住觉得有趣。
方才还一副吃得天昏地暗的豪迈模样,这会儿听了"明元巷"三个字,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张,像只猛然被人拎起来的小猫,一副惊了但还在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
偏偏她维持得不太成功。
那双眼睛实在太亮了,什么心思全写在里头,遮都遮不住。
风从二楼窗口灌进来,吹起夏昭垚鬓边几缕碎发,她抬手拢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皙颈侧。
陆砚移开目光,他不常和女子独处,倒不是拘谨,是没什么兴致。
时下但凡有些门第的人家,儿女婚配大多由父母做主,他也不例外。
他心底突然浮起一个念头。
若是那未婚妻不是夏娘子,自己能不能退了那门婚事?
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怔了怔。
随即又觉得好笑。
才与这位夏娘子见了几回面,便想到退婚,未免也太荒唐。
可古人言,"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张载曾说"民吾同胞",既然天下人皆为手足,那强扭两个素不相识之人捆在一处过活,本就不合天理。
又想起某本杂书上记过一句话,"姻缘者,两情相悦为上,父母之命为中,媒妁之言为下。"
他记不清出处了,兴许是哪本野史笔记,但道理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