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罩在烛火下流转着潋滟的光,映得满室如坠绚丽多彩的幻境,李晟便坐在这片流光溢彩里,神色晦暗不明。
李瑛目光越过水台敞开的轩窗,专心致志地看着廊下的场景。
夕阳西下,天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一线残阳如血,横亘在亭台楼阁的上方,照的廊下的张氏父子面上都笼了一层凄艳的红光。
张家主一动不动地跪在最前,张妙济跪在阿父身后,他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正疯狂抽着自己耳光,巴掌落在肿胀的面颊上,发出沉闷又响亮的啪啪声,一声大过一声,不绝于耳。
李瑛哪里看不出这是转为她一人表演的作秀,她的神色很漠然,转脸对李晟说道,“张氏贵为世家大族,儿郎不知礼数,把我平原公主宅当成什么地方?”
李晟神色淡淡的,忽然语出惊人:"后悔了吗?"
李瑛冷呵一声,没接话。半晌才慢悠悠道,"虽说是丢了点脸,好在人也没什么闪失,没出什么大事。到底也是玄郎的父兄,不至于闹得太过,反而让他悬心,对他养伤没有好处。"
“玄郎么。”李晟轻轻咀嚼着这个亲昵的称呼,他对李瑛微微一笑,“这倒是很不像你的作风。”
李瑛扬眉,“我什么作风?睚眦必报的作风吗?”她装可怜,“在陛下眼里,妾就是这样的人吗?”
李晟语气软了下来,灯火葳蕤着他的眉目,还真有些慈父的样子,“你过来,我看看你的手。”
李瑛撑着假山爬到岸边时,手心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此刻早已不流血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乖乖地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将双手摊开来放在他面前。
少女的手和她姣好明亮的面容丝毫不沾边。手背上的皮肤或许可以因为日复一日的香膏牛乳滋养得柔软白皙,五指纤细,骨节匀停。
可她掌心那道狰狞增生,贯穿了整个手掌的疤痕是永远都祛除不掉了
李瑛还是在笑的,只是笑意丝毫不打眼底,烛光下一双瞳孔显得愈发的大,几乎看不到眼白,重瞳诡谲,带着种幽幽的鬼感。
她并不知道李晟看到这双手会作何感想。
承安五年的夜晚,女童哀哀地哭泣着,“阿父,阿父,不要杀我!不要杀小鹤儿!阿父抱抱我!阿父!”
惨白的剑光照出男人猩红的双眼,
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打在了李瑛的手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