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年从洛宫逃走的时候是那么决绝,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洛都。
没成想这才一年出头,从雍州的董家坞堡逃出来的时候,她又是那么拼了命地想要回到洛都。
她颠沛流离了一年,竟然又兜兜转转地回了原点。
她不害怕李晟把她抓回去。
如果他真的想要这样做,在洛宫宫乱的那一夜,他就会这样做了。
但是,他没有。
他明明已经看到她了,甚至如果他也伸长手臂,他甚至可以抚上李瑛的面颊。
他没有带上她,无论是出于父亲对于女儿、对于亲生骨血的保护,还是将她是做孽种仇人,想要将她囚禁控制。
他弃了她。
李瑛不是上赶着求父亲怜惜的那种性子。慕容明春不要她,李晟不要她,那正好,她就当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死绝了。
她那么的聪明机敏,她有能力保护江稚水,将李瑗抚养成人。
但是这就是近乡情怯吗?
她恐惧踏足洛都,李瑛恐惧面对着自己在洛都所经历的过去,也恐惧于他们三人在洛都的未来。
她这些日子总梦到慕容明春。
她站在胡床上,她手里捏着糕点,漫不经心地掰着,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在羊毛茵毯上和在地上爬着的女童乌绒的头顶上。
女人从胡床上蹲下身来,朱红的嘴唇弯着,难得有这样和颜悦色的时候,“再叫一声给阿母听好不好?”
女童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小脸激动地红扑扑的,她学着地上的猎犬,趴在地上,用四肢行走着。
女人不满意地嘟起朱红的唇,“不对不对!”
她谆谆善诱,“你要看清楚,它们是怎样爬的。”
女童大汗淋漓,“汪汪汪,阿母,是这样吗?瑛儿做的对吗?”
慕容明春跳下胡床,她“啪”地扬起脚,将那胡床踹飞了出去,木质的胡床砸在墙壁上,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女童吓得一哆嗦,她无措地舔了舔嘴唇,又俯下身去,对着那几条温驯的猎狗学起叫来,它们争抢地上散落的糕点。
入嘴,是甜丝丝的甜蜜。
慕容明春看到这一幕,快乐地拍着手,她喜得眉飞色舞,“对!是这样!你做的好!!”
女童受了鼓舞,把整张脸都埋进糕饼里,学着狗的样子埋头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