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只有她和身边的江稚水知道,包袱的最底下藏着一尊赤金小佛。
月光下的永宁寺,年轻僧人的神色是少见的郑重与托付:“这尊金佛,乃早年一位大檀越供奉寺中,师父代为保管已有数年。只是他老人家素来不喜金银之物,认为有碍修行清净。今日交与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她和江稚水对着这尊突如其来的金佛商量了半宿。最后决定,除非到了山穷水尽、性命攸关的绝境,绝不动用它。
倒不是李瑛多么宝贝这金疙瘩,卢氏的首饰制作精美,但留着也是祸根,在这一路上早已被她陆续贱卖。
本以为变卖所得,怎么也够支撑到南楚,谁曾想在真正的灾荒面前,再昂贵的宝石珠玉也是中看不中用的,比不上半斗实实在在的粮食。
这些珠宝都换成了江稚水肩上那几袋越来越瘪的黍米和豆饼。
这尊金佛,是最后一点安身立命的本钱。
正想着,一旁传来江稚水温和的声音:“瑛瑛,”他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呼,唤得有些生涩,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把你的包袱给我背吧,我还能扛得住。”
李瑛转过头。
江斯水其实算不上不美,一张略瘦的瓜子脸,眉毛总是微微簇着,许是因为身子羸弱,许是因为心情郁结,眉梢缭绕着一种类似于青烟雨雾朦胧中的清新忧郁。
少年唇色是浅淡的粉,唇形薄而软,对着外人,常含着三分礼貌又疏离的笑意。这清秀到了底,便成了乏善可陈。
可他性情是真好。温和敦厚,未语先带笑,说话声气轻轻软软,像夏日淌过石隙的溪水,清凌凌的,透着甜。
少年眼睛极大,睫毛又密又卷,卧蚕肥嘟嘟的,显得很憨态可掬。这样清澈的眸子一眨一眨,说话温声细语,眼神如山野小鹿一样纯真无邪。
江稚水背的东西最多最沉,少年人挺直的背脊都有些佝偻了。
他额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黏在苍白的额角,明明是极狼狈的境地,可他看向你呀的眼神,却依旧温煦澄澈。
江稚水甚至努力弯起嘴角,“等到了雍州安定下来,我们寻个带院的小屋。在墙根垒个泥炉,秋天便能煨芋头、烤粟子。”
是了,他们不去南楚,改去雍州了。
这个决定,多少有些被逼无奈的意味。
失去了代步的牛车,光靠两条腿,想要穿越兵荒马乱的大魏,简直痴人说梦,没到渡口,他们早就累死饿死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