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她对着屏幕坐了一天半,写了三行。
"改进建议"三个字打在文档标题栏里,光标在下面闪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删了写,写了删。最后一版只剩三条:
一、建议取消非人类经营许可证的种族标识功能,保留登记功能但不对公众公示。
二、建议对SS级信息访问权限增设"双人验证"机制,单人不得独立查阅非人类真名。
三、——
第三条她写不出来。
因为第三条想说的问题是"谁在管管理局的人"。但这句话不能写进调研报告。写进去就不是调研报告了——是举报信。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地下室的灯管有一根在闪——接触不良,闪了半个月了,报修了两次没人来。管理局七楼地下室的维修优先级大概排在全大楼最后面。
格里高尔在对面。今天"城市守望者"没发新文章——连续第四天没发了。格里高尔把监控面板缩到屏幕角落,腾出大半屏幕在整理翠园小区案的全部数据——方明的访问日志、孙启明的身份信息、锐信传媒的工商资料、"城市守望者"十三篇文章的篡改分析。他把每一条数据都标注了来源、获取方式和可信度等级,像在给一座大厦画施工图。
"格里的,你从哪学的这种数据标注方法?"
格里高尔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天生的。"
"天生的?"
"我们——处理信息的方式。不是学来的。"他想了想,"就像人类不用学怎么呼吸。"
沈知意觉得这个比喻有点意思。克系生物感知信息就像人类呼吸——本能的、持续的、不需要意识的。格里高尔能在一堆数据里本能地挑出"不对劲"的那一条,就像人类能本能地闻到煤气泄漏。
"那你以前——在来管理局之前——也这样?"
格里高尔没回答。他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不是紧张,是那种"不想展开说"的信号。
沈知意没追问。
阿九趴在格里高尔旁边的桌子上画画。今天画的是一栋大楼——歪歪扭扭的方块,上面画了很多窗户。每个窗户里都有一个火柴人。最大的那个窗户在七楼——里面画了六个人和一只小狐狸。
"这是什么?"
"管理局!"阿九举起画,"这是我们的楼!这是七楼!这个是沈姐姐,这个是格里高尔哥哥,这个是小狸姐姐,这个是殷红姐姐——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