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之待她愈发温和细致。
他会留意她饮食的喜好,吩咐厨房添菜。会在晚间歇息前,与她隔着屏风,低声说些新得的趣闻。他的举止依旧端方,只是偶尔,当她不经意抬头,会撞见他未来得及移开的、专注的凝视。
但杳铃还是在这看似完美的温柔乡里,发现了一些不和谐的裂纹。
起初是沈渡之偶尔的走神。他时常久久不语,眼神放空,眉宇间掠过疲惫与冷意。
杳铃可以随意进出他的书房。她有时会去寻些字画看看解闷儿,或只是坐在一旁陪他。她发现,沈渡之对某些古籍、字画态度异常谨慎。他会反复核对账册,对着某件器物出神良久。
沈老爷是个严肃古板的中年人,对沈渡之这个嫡长子要求极高,时常在饭桌上考教学问,询问生意。沈渡之恭敬应答,条理清晰。他们之间是一种近乎疏离的客气。而沈渡之的几位叔伯,来府上走动时,面对沈渡之,表面热络,眼神却总有古怪。
最让杳铃感到不安的,是一次深夜。
她半夜口渴醒来,发现身侧床榻是空的。
她披衣起身。
走到外间,隐约听见书房方向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沈渡之,沈老爷,似乎还有他那位掌管码头生意的三叔。
“...那是祖宗留下的东西,是能随便拿出去卖的吗?还与洋人勾结...你们这是卖国!”沈渡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杳铃从未听过的沉痛的悲愤。
“放肆!”沈老爷的呵斥传来,“你懂什么?!不然你以为家道中落,维持这偌大家业,靠的是什么?”
“大哥,渡之年轻,不懂事,慢慢教便是。”三叔的声音打着圆场,却透着一股凉意,“只是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渡之啊,你是沈家未来的当家人,有些事,得学着‘看开’。”
“看开?看着你们把国之瑰宝,一件件偷运出去,换那些沾血的银元?!”沈渡之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冷冷的寒意,“那些账目...我都看到了。”
“够了!”沈老爷厉声打断,“此事已定,无需再议。你只需记住,管好你的嘴!若敢走漏半点风声...沈家,容不得吃里扒外之人!”
争吵声戛然而止。
杳铃站在黑暗的廊下,手脚冰凉。
那一夜之后,沈渡之眼下多了淡淡的青黑。他对她的照看,多了几分紧绷的保护欲。
而就在沈渡